第183章 尖锐法庭（1/2）
“这饼干真他妈好吃啊！”
班利把长着黑毛的粗胖手臂探进盒子里，不停抓出一块块饼干往嘴里扔。野蛮地咀嚼着，淡红色的草莓果酱流心顺着嘴角淌下来。
站在他对面的副经理，却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班总，还有一周就要开庭了，我们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班利的咀嚼声变大了几分，似乎是刻意要盖过副经理的声音。
“你看看，急什么？来吃块饼干。”
一块饼干被扔到副经理手中，他却不敢吃。
听外面说，这饼干里有迷幻药物，人吃了会上瘾。
他只是个月薪四五万的小人物，要是沾上了这东西，怕不是要家破人亡。
班利抖了抖身上的饼干屑，嘴角有一抹不自然的微笑。
“我开工厂，买原料设备，付雇佣工资。那帮穷鬼生产零件，做的都是再简单不过的手艺活。要是没有我，谁来付他们工钱？
我才是掌握主动权的人，我叫他们工作多久，付多少工资，他们都得受着。现在环境这么差，他们不干，有的是人干！”
他放下饼干盒，扯了扯脖子上的金项链，眼神中满是轻蔑。
“不过是开除了几个被机器压伤的废物，他们竟敢合起伙来控告我？今天他们敢这么做，明天他们是不是还要要求我涨工资，降低工时？
难不成我赚的钱，都是靠他们的苦力得来的？
人最是贪得无厌，工资要是涨了，这帮人就会要求更多。带薪休假，劳动保障，甚至是尊严，这些东西岂是三等公民配拥有的？”
班利说得唾沫横飞，副经理脸色却变了一下，就这一下被班利捕捉到了，声音便缓和了一些。
“对了，等公司上市，我手里能有两个二等公民的晋升提名。你跟我时间不短，也该往上走走了。”
“感谢班总提拔。”
副经理惶恐道谢，旋即又小声建议道。
“眼下正是公司上市的节骨眼，打官司的事，我们还是多少重视些为好。”
班利摆了摆手，兴许是饼干的作用，他现在心情很好，连耐心都比平时多了些。
“不用操心那些小事，政府内部出了乱子，兰德内忧外患，必须靠我这样的资本家建设才能复原。
时元首已经发了公告，新政策对企业利好，尤其是我们公司这样的纳税潜力户。
现在我们站在时代的风口浪尖上，随便攀登两步就是平步青云。至于那帮穷鬼？穷鬼再多也是穷鬼！
法院和执法局会站在我们这边的，安心准备上市的事吧。”
班利胜券在握，可副经理的忧虑还没有完全消除。
几番犹豫后，他说道。
“我听说，星火也在关注这类事。”
班利的油腻肥脸骤然变色，又很快恢复。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没有封皮的书。
“这是我侄子从庚雨城带回来的，我翻了两页，发现星火确实是个麻烦。”
班利招手示意副经理上前，摊开书本，指着上面的一段文字。
“你看这句，‘一切权利来自于武装斗争’。这说明什么？说明星火是一群不讲道理的强盗。明明不属于他们的东西，他们硬是要从别人手里抢走。
他们靠抢夺发家，还要撺掇更多人加入他们，最后建立一个由土匪和不劳而获者构成的社会！”
说到这里，班利合上书，躺在椅子靠背上感慨。
“谁不想不劳而获？要是不用我付出什么，我也愿意加入他们的那什么理想国。星火的人想法和我一样，只不过他们没什么可付出而已。”
他用手撑着下巴，思考了一阵子后，对副经理吩咐道。
“这样吧，你去采购一批武器装备，要最好的，钱从账上支。再和附近的帮派沟通一下，雇几个靠谱的人过来。”
“这……这能行么？”
副经理有些迟疑，星火可是拥有大量武装力量的独立政权，就靠几个人几条枪，怎么可能挡得住星火的进攻？
“这里是甲金城，星火就算能渗透，也不会来太多人的。
况且别忘了，我舅公姓万。”
在甲金城姓万，还能有哪个万？当然是万氏集团的万。
这是班利最大的底气。
副经理明白，再劝下去，班利就要不耐烦了，于是点头称是，弯着腰退出了房间。
穿过厂区时，副经理透过大门往里面看了一眼。
所有参与控告的工人都被开除了，工厂又招了一大批新的工人，给他们最低的工资，让他们干最多的活。
流水线飞快运行着，但凡慢上一点，工厂都要少赚不少钱。
两侧的工人面容枯黄，顶着黑眼圈，疲惫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从底层工人到班组长，再到主任，然后是经理，中间隔了层层天堑。
副经理摇摇头，掏出手机，在万桦应用上给自己买了份午餐外卖。
只用了二十分钟，配送员就将餐品送到。副经理把门卫赶出去，自己坐在传达室里，开始享用午餐。
这顿饭里有斑点水母切片和海葡萄，都是从海字城市运来的新鲜货，是名贵的食材。
味道说实话也就那样，没比以前吃的馒头咸菜强到哪里去。
按照班利吩咐的，副经理前去买枪雇人，准备在工厂周围安排哨戒巡逻。
枪支很顺利买到了，可在招保安这件事上，副经理却碰了一鼻子灰。
那些嚣张跋扈的帮派势力，不知道为什么全都变成了缩头乌龟，一个比一个遵纪守法。
听了他的诉求，不仅连连推辞，甚至要把他赶走，不然就向执法局举报了。
真是奇怪。
副经理开着车返回工厂，却发现两辆黑底金纹的执法车停在工厂门口，旁边站着一队执法官。
那一瞬间，副经理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以前做的事暴露了？最近手下做事又不干净了？还是来传唤我们去法院的？
副经理急忙从后备箱拿了一袋烟酒，挤出一副笑脸，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几位执法官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为首的执法官斜着眼睛瞄了他一眼，看到他手中的烟酒时，眼珠一转，立刻换上和善的笑脸。
“我们是甲金城执法局九十七分局，刑侦队第二动员小组的，我是组长，叫我老二就行。”
“二爷，还有各位长官执法辛苦了。这是一点小意思。”
副经理递上烟酒，二组长很自然地接过，交给手下拿着，脸上也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和班总是朋友，今天带队过来，是想就班总的案子，采集一些信息证据。”
原来是自己人啊。
副经理顿感虚惊一场，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将执法官们迎进工厂。
至于采集信息证据什么的，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重点收集对他们有利的部分。
副经理提前给班利发了短信，等执法官们来到车间门口时，班利已经在此等候了。
流水线没有停，工人们仍然麻木地工作着，即使看到执法官到来，最多露出些害怕的神情。
班利和二组长在前面扯淡吹牛皮，一口一个“政策”、“风向”。
执法官们跟后面，走得漫不经心，路过大型机器时装模作样看两眼，便不再过问。
副经理坠在队伍最后，不得不在两边低贱的工人面前，表现出自己低贱的一面。
绕着流水线走了大半圈，眼看就要走到那台出事故的机器了。
这时，执法官队伍里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指着那台机器高声道。
“报告组长！此台机器存在隐患，不佩戴保护用品可能会对使用者造成机械伤害。根据兰德劳动管理条例……”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队友一把拉回去，一群人瞪着让他不能再出声。
二组长冲那青年骂了一句，随后态度轻慢地对班利说道。
“这小子原本跟着一组，后来一组长病倒了，就调来我们二组了。年轻，没什么经验，说话直来直去，班总多包涵。”
这没多少诚意的道歉，其中门道班利自然明白。
他可不会相信，二组长不知道自己队伍里有这么个愣头青。
把这愣头青带来，完全就是给他班利看的。
这家伙，又想要钱了。
“能理解，我们一定配合调查。”
那年轻执法官一听班利愿意配合，顿时双眼一亮，刚想说什么，又马上被队友摁了回去。
调查结束，二组长当着班利的面，在符合标准的文件上签了字。
回到执法车上，年轻执法官再也忍不住，开口质问二组长。
“长官！那家工厂明显不符合规定，为什么不让我调查取证？！”
坐在他旁边的执法官抓住了他的手，示意他别再说了。可年轻执法官不听，一把甩开了他。
二组长没搭腔，吩咐副手启动车子。
“我会向执法官长汇报此事！”年轻执法官十分倔强。
只听二组长长长叹了口气。
“你以为李官长屁股就干净？别天真了，这些事摆到明面上说，大家都得不了好。
现在环境这么差，局里连工资都快发不起了。你想看大伙连带着家人挨饿么？”
年轻执法官不吭声了，眼神还是憋着火。
“刀组长还病着，医药费全靠局里接济和大伙捐款。形势越来越差，再这样下去，怕不是……”
二组长欲言又止，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打开袋子，里面全是钱。
年轻执法官甚至不知道，他是何时何地获得这个袋子的。
二组长从里面拿出两沓钞票，侧着身子伸手把钱放在年轻执法官手里。
“我几个月没见刀组长了，替我去看看他。”
年轻执法官攥着钱，直到回执法局，没再说一句话。
他低着头，一路走到了执法官医院。
按照二组长说的，他把钱存进了一个医疗账户。随后在护士的指引下，找到了刀虹的病房。
轻轻推开门，刀虹还醒着，身上没了上次见面时插着的那些管子电线，看上去精神不错。
床头放着一袋橘子，似乎刚刚有人来过。
“组长。”
年轻执法官脱掉帽子，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窗户开着，一段风吹进来，扰动窗帘乱飘。
刀虹若有所思看了一眼窗户，眼神转到年轻执法官身上。
“怎么空着手来的？”
“啊……这个……”
年轻执法官尴尬极了，自己一路过来忧心忡忡的，居然忘了带探望的礼物。
“逗你的，给。”
刀虹嗬嗬一笑，丢给他一个橘子。
年轻执法官下意识接住，立即感觉到，刀虹的力气绵软无力，连扔个橘子都费劲。
再看刀虹的手臂，上面已经长满了暗紫色的囊肿和暗瘤，还有一些皮肉干脆整片被剜走了。
“特效药剂遏制了变异速度，只要定期清除变异的细胞，病情就能暂时稳定。”
这倒是个好消息，只是刀虹的表情，怎么看都有点强颜欢笑的意思。
刀虹招呼年轻执法官坐下，声音虚弱地问道。
“怎么，有心事？”
年轻人本就藏不住事，刀虹这一问，他便把今天发生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组长，我真的做错了么？”他有些委屈。
“你唯一做错的，就是你的能力配不上你想要的正义。”
刀虹给出了令人惊讶的回答。
“你的偶像是程雨执法官，对吧？可你回顾历史，可曾记得一个像他一样有名的正义执法官？”
执法官大多是正义的，当然坏人也有不少。他们籍籍无名，做过的好事坏事，都没有人记得。
真正能让人铭记的，只有强大的英雄。
“你想公正执法，自身却过于平庸，那么你坚持的正义就是无稽之谈。多少执法官都是渐渐看清了这样的现实，才选择放弃了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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