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我看英国人急不急（2/2）
约翰·麦克唐纳爵士岁数很大了，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眼袋耷拉着，平时爱喝两口威士忌，鼻头有点红。但这会儿他眼睛里没有醉意，只有一种很冷的清醒。
“该死，英国人根本顾不上我们。”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他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不选我们，要不就死磕欧洲大陆。”
财政部长塞缪尔·伦纳德·蒂利爵士一直坐在长桌的另一头，手里捏着一份还没拆开的电报。他听到这话，立刻把电报往桌上一拍：
“这还有什么好选择的吗？肯定是帮我们加拿大啊！难不成他们不要加拿大了？再说了，对付一个北边的美国，肯定比对付奥地利简单多了。”
财政部长蒂利爵士是个新不伦瑞克人，说话一向直，嗓门也大。他这一吼，屋里几个秘书都缩了缩脖子。
“那要看他要的是欧洲霸权，还是我们北美了。”
说话的是国务卿、安大略省的詹姆斯·考克斯·艾金斯。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
“总理阁下，这场战争，说到底，是英国人甩给我们的烂摊子。要不是当年那个《北美和平协议》，英国人从美国身上割走那么多地盘塞给我们——新罕布什尔、缅因北边那一块，等等，要不然美利坚合众国的人能这么拼命？换谁谁不恨啊。我们现在替英国人挨揍。”
当然，其实在场这几位心里都明白，当初英国人割美国人地皮塞给加拿大的时候，加拿大高层到平民百姓，没一个不乐呵的。地盘大了，人口多了，工业基础也加进来了，曼彻斯特那一带的纺织厂当年可是抢着接收的。谁会嫌自己国家变大？现在挨打了，又来抱怨英国人，未免有点不要脸。
但话归话，事归事。这会儿真打起来了，加拿大确实扛不住。
民兵部长马松又开口了，声音里全是愁：
“阁下，英军在加拿大总共驻守不到三万人，这......这点兵力，连边境线都铺不满。”
“美利坚合众国现在至少有两千四百万人口，常备军二十万。要是他们跟南北战争那会儿一样全国动员，能拉出一百多万人的队伍。我们加拿大才七百多万人口，里头还有一半多是法裔，对联邦本来就有意见。这仗根本没法打，只能靠英国人。”
加拿大财政部长不说话了，脸色也阴下来。
国务卿艾金斯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烟斗，又想起总理不喜欢屋里有烟味，叹了口气把烟斗塞回去了。
加拿大总理约翰·麦克唐纳爵士还站在窗边，没回头。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三下很有礼貌的敲门声。
“咚、咚、咚。”
屋里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民兵部长马松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加拿大总督阿盖尔公爵约翰·坎贝尔。
加拿大总督阿盖尔公爵约翰·坎贝尔今年三十四岁，长得很英俊，金棕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留着整齐的络腮胡，穿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深灰色礼服，胸前别着一枚维多利亚十字章。这位先生的妻子，是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的第四个女儿路易丝公主。换句话说，这位是当今英国女王的女婿。
加拿大总督阿盖尔公爵约翰·坎贝尔走进屋里，朝着众人微微点头，礼仪一点不差，然后用他那带着苏格兰口音的英语，慢悠悠地开口：
“诸位，我想，我和我的妻子也许应该回伦敦一趟......”
财政部长蒂利爵士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几乎是抢着开口：
“公爵殿下！您给伦敦发的电报，是怎么回复的？大英帝国难道就不制裁美国这种行为吗？这可是公然入侵啊！”
民兵部长马松也凑过来：
“是啊。公爵殿下，迪斯雷利首相那边怎么说？女王陛下怎么说？”
加拿大总督阿盖尔公爵约翰·坎贝尔脸上的微笑，这会儿有点僵：
“这个嘛......伦敦那边的回复比较......呃，比较委婉。首相迪斯雷利的电报里说，大英帝国会'在合适的时机以合适的方式'对北美局势作出反应，至少英国在加拿大的舰队和驻军已经行动了。”
国务卿艾金斯冷笑了一声，“这就是说不管呗。”
“也、也不能这么说......”加拿大总督阿盖尔公爵约翰·坎贝尔有点尴尬，“只是欧洲大陆那边，奥地利和俄国正在边境上较劲，地中海那边法国又有点小动作，英国本土的舰队主力没法分出来，可能要去营救地中海舰队。所以我和我妻子如果亲自回去一趟，也许能让伦敦更直观地——”
“公爵，你不能走。”
加拿大总理约翰·麦克唐纳爵士这时候才慢慢转过身。
他的声音不高，但把屋里的空气一下子按冷了。
“我们需要你领导人民。”
加拿大总督阿盖尔公爵约翰·坎贝尔愣住了。
他看着加拿大总理约翰·麦克唐纳爵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那双毫无表情的眼睛，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屋里其他几个人——民兵部长马松、财政部长蒂利爵士、国务卿艾金斯——也都站了起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几个人的位置正好挡在了门口和加拿大总督阿盖尔公爵约翰·坎贝尔之间。
英国王室在加拿大、澳大利亚这些自治领里头，那是真有威望的。英裔普通老百姓家里挂女王的照片还是很多的，当然法裔大部分不挂这玩意。要是这个时候加拿大总督阿盖尔公爵约翰·坎贝尔一拍屁股跑回伦敦，那加拿大民间的士气得直接崩一半。
加拿大总理约翰·麦克唐纳爵士在政坛混了几十年了，他一眼就看出来，加拿大总督阿盖尔公爵约翰·坎贝尔嘴上说“回去陈情”，实际上就是想跑路。
“啊这......”加拿大总督阿盖尔公爵约翰·坎贝尔的脸有点红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领结，“总理阁下，您误会了，我只是觉得电报联络毕竟不是那么方便，很多话在文字上传达不出来。如果公主殿下能够亲自去白金汉宫一趟，当面跟女王陛下、跟迪斯雷利首相讲述加拿大的处境，我想，首相迪斯雷利也不可能不顾忌公主殿下的安全和颜面......”
这话说得不算没道理。路易丝公主回去，效果确实比电报强一百倍。
加拿大总理约翰·麦克唐纳爵士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那就公主殿下可以离开。”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公爵，你身为加拿大总督，理应在此。我想，王室也会这么想的。”
“啊......”
加拿大总督阿盖尔公爵约翰·坎贝尔张了张嘴。他本来想说“我陪我妻子一起回去更稳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抬眼瞄了一圈屋里——民兵部长马松站在门边，财政部长蒂利爵士站在他左前方，国务卿艾金斯站在他右前方，三个人的眼神都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加拿大总理约翰·麦克唐纳爵士又往前走了半步。
“明天上午，”加拿大总理约翰·麦克唐纳爵士一字一句地说，“您应该走上渥太华的广场，来一场震撼人心的演讲。让加拿大的老百姓看见，他们的总督和他们站在一起，与加拿大共存亡。”
“不......”加拿大总督阿盖尔公爵约翰·坎贝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他又抬眼看了看屋里这几位加拿大人。
加拿大总理约翰·麦克唐纳爵士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阿盖尔公爵坎贝尔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最后，他叹了口气，朝加拿大总理约翰·麦克唐纳爵士点了点头。
“......好的，总理阁下。我会留下。”
“明天上午十点，渥太华议会大厦前的广场。”加拿大总理约翰·麦克唐纳爵士说，“演讲稿不用您操心，我们这边会准备好。您只需要照着念，念得情绪饱满一点就行。”
“......好的。”
“另外，”加拿大总理约翰·麦克唐纳爵士补了一句，声音放得更轻了，“公主殿下回伦敦的事，越快越好。我会安排一艘最快的邮轮，从哈利法克斯出发，由皇家海军护航。今晚就走。”
加拿大总督阿盖尔公爵约翰·坎贝尔看了他一眼。
“......谢谢总理阁下的安排。”
加拿大总督阿盖尔公爵约翰·坎贝尔转身出去了，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咯噔咯噔“地响。
门“咔“一声合上。
屋里又安静下来。
财政部长蒂利爵士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跌坐回椅子上：
“我的天......麦克唐纳，你这是把女王的女婿......”
“留作人质？”加拿大总理约翰·麦克唐纳爵士冷冷地笑了一下，“是的。”
国务卿艾金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复杂得很：
“路易丝公主夫妇的感情很好，我觉得这样，伦敦那边就不可能不管了。妙啊总理。”
“这不是妙不妙的问题，”加拿大总理约翰·麦克唐纳爵士走回自己的椅子，慢慢坐下，“这是没办法的办法。而且，这本来就是英国人给我们留下的灾难，他们应该负责。”
“如果路易丝公主在白金汉宫哭一场......“
总理麦克唐纳爵士抬起头，看着屋里这几个人：“她会哭的。她丈夫被困在战区，她能不哭吗？“
“哼。如果这样英国还不管我们，那我们就跟美利坚合众国谈判，放出风去，我们直接加入美利坚合众国，我看英国人急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