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最后的夜（1/2）

我思考片刻，也低声附和，心底却又想起另一桩要紧事，眉头不由得蹙起。

“段余年连同主帅一众残部，已经身在王城。他们手握前线亲眼所见的实情，这对于文士而言，是一大隐患。”

想到这，我语气沉了几分：“他们对于文士的怀疑依旧存在着，一旦经由他们口中泄露出去，文士在王城苦心经营的局面便会有所崩塌。我担心，他会趁这个机会暗中下手，除掉镇西主帅和段余年他们。”

屋内静了一瞬，蓝儿神色也跟着凝重，显然也认同这份担忧。

芙洛莉丝靠坐在椅上，垂着眼，听完之后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冷静通透。

“不会。眼下这个关头，文士绝对不会对镇西一行人动手。”

我抬眼看向她，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你应该也清楚，直到现在，就算我们怀疑，甚至你对其出手，文士始终没有半分慌乱，依旧维持着天马统领和巡查官的体面姿态。他要的就是无懈可击的伪装。”

“若是镇西一行人刚回到王城便死于非命，文士的确不会被直接怀疑，毕竟，镇北和镇东二府本就背负通敌的嫌疑，很多人第一时间便会认定，是那两方军府惧怕真相败露，于是在暗中痛下杀手。”

“可文士的风险，并不是全部来自于会被立刻定罪。”芙洛莉丝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椅沿，缓缓剖析，“现如今，他正不断向凛序天马进言，拿镇西惨败作为凭据，力主对镇北、镇东动兵。段余年和主帅，是他这套说辞十分关键的人证。”

“这两个人活着，文士便可以按需取舍他们的证词。愿意顺着他的说法，便予以善待；若是执意要揭发疑点，他也可以将二人的言语归为败军受挫之后的愤懑怨言。”

“可倘若二人死在此刻。”芙洛莉丝语气微微加重，“一切就不一样了。不管真正凶手是谁，王城的朝野之中必然会滋生大量流言。凛序天马心中必会生出疑窦，会忍不住去想，是不是有人害怕真相浮出水面，才急着抹去亲历战场的证人。”

“这番猜忌，会直接动摇文士一直构建起来的说辞。他想要挑起战火的谋划，会遭遇极大阻碍，也会被怀疑。为了除掉镇西一行人，而去毁掉自己筹谋许久的大局，这笔买卖对他而言太过不划算。”

蓝儿听罢，眉头稍稍舒展，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心来：“不直接痛下杀手，不代表他会坐视不管。”

“说得没错。”芙洛莉丝看向蓝儿，微微颔首，“明面上的屠戮他不会做，但软性的手段，他一定会用上。”

“我想，他也许会以体恤败军将士的名义，向首领请命，给镇西一行人安排宅邸养伤。实则是想借着保护的名义布下守卫，隔绝他们和外界的往来。”

我开口：“那镇西递上去的奏章呢？”

“文士身兼中央巡查官，掌管王城奏章流转。”芙洛莉丝说道，“一份出自败军将领的奏疏，他有的是办法拖延、阻滞。就算文书最终递到凛序天马面前，他也能够凭借口舌，层层辩驳消解其中的疑点。”

屋内又陷入沉默。

窗外巡城士兵甲叶碰撞、踏步而行的声响，隔着木板断断续续飘进屋内。

闻言，我心中明白，这便是文士的厉害之处。不见鲜血，不用刺杀，就能够将两个手握真相的人困于牢笼，让他们的声音很难传达到该听见的人耳中。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能做吗？”蓝儿低声问道，“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隔绝软禁，任由文士篡改战场的真相。”

“并非毫无机会。”芙洛莉丝目光落向桌面，“文士如今要应付的事情繁多。朝堂辩论、游说凛序天马、还要继续处理荒野遗留遗骸的事务。他的精力终究有限，不可能时时刻刻盯死每一处。”

她话锋一转，神色添上一层审慎。

“可眼下有一道绕不开的现实阻碍。冰蓝姑娘只从残兵的口中证实镇西一行人活着回到了王城，至于他们如今到底被安置在何处，我们却一无所知。”

“打探他们的落脚地点，是眼下第一要务。”芙洛莉丝捻起桌上的传讯符咒，“这件事便交由我宫暗线去摸排。镇西一行目标那么大，绝非说藏便藏，我想用不了多久，我们便能打探到他们的下落。”

夜色愈发深沉，街市上的灯火大半已然熄灭，只剩巡城的天马兵士手中的火把，沿着绵长街道缓缓游走，摇曳火光在墙面上晃出斑驳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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