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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山的那边,是什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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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山的那边,是什么?

又是一个月。

高原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暴雪,气温跌破冰点。积雪淹没了院落外围的矮墙。

奎托斯踏雪归来。

他并未带回常见的猎物或粗盐。宽阔的肩膀上,扛著一个生死不知的男人。

灰白少年跨入岩洞,甩落一肩风雪,将肩头的重物扔在铺著干草的空地上。

「漏网的杂碎清理干净了。」

奎托斯解下腰间沾著黑血的伐木斧,随手挂在石壁的铁钩上,「主裂缝在西边的黑山底下。好多女人堵在那里,扎了营地。」

洛克坐在火盆旁,手里正剥著一块烤熟的块茎。

他听完汇报,不置可否。

他早就知道了。

几天前的一个深夜,据说是天堂岛唯二的的狮鹫顶著风雪降落在农庄。

它用喙将一卷羊皮纸丢在院子里。

信上留著希波吕忒的字迹,抱怨著地狱裂隙的棘手,声称亚马逊军团必须死守防线,近期无暇抽身,并在末尾留下几句别扭的叮嘱,让农夫看顾好自己。

洛克站起身,走向干草堆。

地上躺著奎托斯抛下的男人。

头发花白,身披破败的粗糙皮甲,胸腹处有著三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伤口边缘的皮肉呈现出被硫磺毒火灼烧后的焦黑。

奎托斯说这家伙自称是个斯巴达战士,在卷入一场城邦边缘的区域摩擦后脱离大部队,迷失在群山间,最后被流窜的恶魔爪牙当成了猎物。

奎托斯在砍下恶魔头颅时,顺手就将这个还有一口气的凡人捞了回来。

「烧水。」洛克吩咐。

奎托斯转身走向灶台,往石锅里添水生火。

洛克蹲在老兵身侧。

伤势极重,毒素已顺著血液逼近心脏。

凡人的草药根本压不住这种来自塔尔塔罗斯的火毒。

男人抬起右手。

紫金色的虚影在火光照不到的死角浮现。

「白金之星」的双手穿透老兵破烂的皮甲,无视物理阻碍,直接探入胸腔。

超越人类认知的精密操控力在此刻化作手术刀。替身的指尖剥离每一根被毒素侵蚀的坏死血管,强行阻断毒血的倒流。

洛克左手抓起一把捣碎的蓍草与止血藤,粗暴地糊在创口表面。

老兵在剧痛与高热中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意识。

视线模糊。

他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瞳孔涣散。

他看到了一张脸。

轮廓深邃,鼻梁高挺,深灰蓝色的眼眸里透著一种抽离世俗的绝对冷静。

火光映照下,这个男人的俊美甚至压过了斯巴达神庙里供奉的阿波罗雕像。但男人的双手,却沾满泥土与草药的汁液,正熟练地缝合著他外翻的皮肉。

老兵艰难地偏转眼球。

在那个俊美男人的身后,站著一具宛若噩梦具象化的高大躯壳。

灰白色的皮肤,光头。

赤红色的眼睛正盯著这边。

「你们...」

老兵干裂的嘴唇翕动。

一个是拥有神只面容、掌握著起死回生奇迹的年轻隐士。一个是浑身散发著尸山血海恶臭、形如冥河恶鬼的冷血屠夫。

洛克没理会老兵的震惊。

他扯过一块干净的麻布,勒住敷满草药的伤口,打上死结。

「死不了。能活。」

洛克站起身,去水缸边清洗双手。

时间在风雪的封锁中缓慢推移。

大雪彻底切断了高原与外界的通路。

——

老兵在岩洞中熬过了高热的感染期,迎来了漫长的养伤岁月。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农庄里,除了风雪的呼啸,剩下最多的,便是老兵沙哑的讲述。

这一次,听众只有奎托斯。

夜幕降临。

火盆里的木柴劈啪作响。

奎托斯蹲在灶台旁,手里握著一块磨刀石,打磨著自己的伐木斧。赤红色的眼睛在跳跃的火光中,一眨不眨地盯著裹在兽皮里的老兵。

老兵斜靠在石壁上,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划。

他不再谈论伤痛,他讲起了山脉之外的那个世界。

由泥土、青铜、汗水与鲜血浇筑的真实世界。

「七岁。」

老兵哈哈大笑,「只要你活到七岁。不管你母亲哭得多大声,长官都会把你从家里拽出来。扔进荒野,扔进狼群里。这就是「阿戈格」。」

「他们只教一件事:猎杀,或者被猎杀。」

奎托斯打磨斧刃的动作微微放缓。

这触及了他认知中从未被填补的空白。

希波吕忒也曾在这个火盆旁讲述过故事。

但女王的故事,永远悬在天上。

她指著星空,描绘驾驭战车的阿波罗、手握雷霆的宙斯、狩猎的阿尔忒弥斯。宏大、

遥远、甚至透著一股不切实际的虚幻感。

星星太远。雷霆太高。

对于每天在泥地里拔草、在风雪里砍树的奎托斯而言,神话史诗比不上一块烤熟的鹿肉或者铁匠铺几把镰刀来得实在。

但老兵的讲述截然不同。

「当你和你的兄弟们站在一起。左手举著圆盾,右手端著长矛。」老兵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火光,枯瘦的手臂向前一送,做出突刺的动作,「方阵!你明白吗?一堵用青铜和肉体垒成的墙!」

「对面冲过来。盾牌撞上盾牌。轰」的一声!你的五脏六腑都在颤。你闻不到风里的花香,你只能闻到前面那个人的汗臭味,闻到兄弟们被长矛捅穿后流出来的血味!」

「可我们不退!斯巴达人从不后退!」

「这是战神阿瑞斯赐予我们的荣耀!我们是阿瑞斯的利刃!」

老兵粗喘著气,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

奎托斯停下手中的磨刀石。

火光在他灰白色的脸颊上跳跃。

泥土。鲜血。

长矛刺穿肉体的滞涩感。盾牌撞碎骨骼的闷响。

他听得懂。

他在雪林里一斧头劈开恶魔颈椎时,闻到的也是这种令人血脉债张的腥臭。这远比天上发光的星辰,更能引起他骨血深处的共鸣。

洛克靠在岩洞的门框边。

深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著灶台旁的这一幕。

他手里拿著一根手腕粗的松木,偶尔上前两步,将木柴丢进火盆,挑旺有些黯淡的火光。

他没有打断老兵的吹嘘,也没有堵住奎托斯的耳朵。

洛克很清楚。

封闭信息从来不是教育。那只是懦弱的掩耳盗铃。

这片农庄能教会奎托斯如何压制怒火、如何将破坏力转化为生存的工具。但农庄给不了一个完整的世界观。

外面的世界充满杀戮、欺诈、暴戾。

洛克看著奎托斯赤红眼眸中越发明亮的火光。

但也充满...

他所渴望的荣耀。

严冬的余威在初春的暖风中溃败。

高原积雪融化。

岩洞外围的青石墙根下,雪水汇聚成细小的泥浆溪流,顺著地势淌向远方的林地。

.

老兵要走了。

胸腹处几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在肯特农场出场草药的敷贴下,奇迹般地结出了暗红色的硬痂。

老兵没追问伤口愈合得为何这般快。

斯巴达人敬畏奇迹,也懂得闭嘴。

他在清晨收拾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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