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9章 这他娘的到底算谁干的?(2/2)
狗娃听到这里,脸已经皱成了一团,“所以都过,又都没死?”
蒋主事抬头看了他一眼,苦笑道:“差不多。”
狗娃走到桌边,拿起一封自己看不太懂的公文瞄了两眼,又放了回去。
再往下,其他各县的法也差不多,“府里要求尽快把春种安顿下去,德丰号又在荐商名册第一,下官自然以为府里的意思是优先采买……”
县里再往乡里压,“府里催得紧,县里又定了数目,若只靠百姓自己买,谁也不知道最后能买多少,所以才按田亩摊下去……”
乡里同样能解释,“县里让三日内报数,不按亩算,所以才照田亩摊派……”
至于德丰号的掌柜,口供更加干净。
“官府从未写过一道文书,逼哪个百姓一定要买德丰号,都是各府各县自己找上门订的!”
“有些县要求送到县仓,有些地方让我们派伙计下乡,银子也是县里、里正或者百姓自己结,从头到尾都有账。”
所有人都认了一点,偏偏每个人认下来的那一点,都是真的。
这些真话一段一段拼起来,最后便成了如今这桩荒唐的大案。
王明远将全部公文都摊在桌上,忽然抬头问了一句,“所以,究竟是谁下令,河南各府县必须购买德丰号的种粮?”
屋里没有人回答,因为查到现在,确实没人下过这样的命令。
布政司只给过名册,粮道只强调过良种,参政只德丰号往年信誉尚可。巡抚衙门来安阳的人,也只带过一句——今年河南秋粮不能再出问题,春种必须先保住,一句“必须买德丰号”都没有。
可话传到府里,已经变成了优先买。再传到县里,便成了尽快实。
县里再往乡里压,最后便成了按田亩摊派,谁家几亩地,就得买多少种。
王明远又把另一摞卷宗拉到面前,“那又是谁下的令压灾?”
仍然没人能指出一道公文。
巡抚衙门只强调过今年秋粮不能再出问题,布政司催过考成,粮道催过应解粮数。
安阳府则自己把灾情卡在三分以内,县里为了不被府里问责,又把
最后,地里已经裂了口,井里已经见了底,百姓躲进山里快饿死了,账面上依旧只是“灾”。
每一步都有人负责,每一步都能出理由。甚至每一步单独拿出来看,好像都只是某个官员为了把自己手里的差事办完,多往前推了那么一点。
可所有人都只往前推一点,最后掉下悬崖的,却是柳家沟那些普通百姓。
屋里安静了很久,蒋主事盯着桌上那些口供,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狗娃在屋里憋了半天,终于骂了一句,“所以,这他娘的到底算谁干的?”
同样没人回答他,如果真有一个人拍着桌子,河南全部买德丰号的粮种,谁敢不用便办谁,那反而好查。
抓到这个人,拿到这道令,顺着银子和人往下翻总能翻出东西。
眼下这种局面更难,每个人都只伸了一根手指,最后却一起把一个人推进了河里。
你回过头问究竟是谁推的,所有人都能举着自己的手,我只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