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三人为众(2/2)
「免了免了。」朱由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目光死死地盯著周静姝的脸,「这是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为何传太医也不派人知会朕一声?」
周静姝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红得像是这翊坤宫外的晚霞。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蝴蝶翅膀般微微颤抖,声音细若蚊讷:「臣妾——臣妾这几日总是身子困倦,早起时还有些——有些恶心想叶。原以为是这初夏暑气伤了胃口,不想惊动陛下。今日实在难受得紧,才宣了刘院判来瞧瞧。」
「恶心?想吐?」
朱由检愣了一下。
他虽然没当过爹,但前世电视剧也没少看,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刘声芳,声音都有些发颤:「刘声芳!你给朕老实说那刘院判抬起头,虽然满脸是汗,但那一双老眼中,却透著掩饰不住的喜色。
那是只有在宫中报喜时才会有的表情。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刘声芳高声唱喏:「臣方才反复诊脉,娘娘这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应指圆滑。乃滑脉,且尺脉沉取有力!娘娘这是——有喜了!已是一月有余!」
这一声「有喜了」,如同一道金色的惊雷,在朱由检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瞬间远去,只有这三个字在耳边不断回荡。
怀孕了?
我有孩子了?
我,朱由检,在这大明朝,有了属于自己的骨血?
从未有过的狂喜从心底最深处涌出,瞬间流遍全身,让他那原本冷静理智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好!好!好!」
朱由检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一次比一次大,最后竟有些哽咽。
他猛地转身,看著周静姝。
此刻的周静姝早已羞得满脸通红,但那眼中,也闪烁著母性的光辉和如释重负的欣慰。
她缓缓跪下,双手护著那个其实还极其平坦的小腹,柔声道:「臣妾————恭喜陛下。」
「快起来!这地上凉!」
朱由检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一把将她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捧著一件绝世的瓷器,生怕稍微用点力就把她碰碎了。
他将她放回软榻上,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动作。
这个平日里杀伐果断,在朝堂上把大臣骂得也干得狗血淋头的帝王,竟然不管不顾地趴了下来,将耳朵贴在了周静姝那平坦的小腹上。
「陛下————」周静姝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才一个月,哪能听见什么————」
「都出去!」
朱由检头也不抬。
那声音虽然粗鲁,却透著无尽的欢愉。
刘声芳和那一众宫女太监如蒙大赦,一个个脸上带著喜气,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了两人。
烛火僻啪爆了个灯花,让这旖旎的氛围更加浓郁。
朱由检依旧贴在她的肚子上,听著里面传来的并非胎心的咕噜声,却觉得那是世上最美妙的仙乐。
「静姝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立大功了,你是这大明朝的功臣。」
周静姝伸出手,轻轻抚摸著朱由检那有些扎手的头发,眼中满是爱意:「陛下言重了。为皇家开枝散叶,本就是臣妾的本分。」
朱由检抬起头,看著这张近在咫尺的俏脸。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
那时候的他,满脑子都是闯贼进京煤山自缢的恐惧。
他看谁都像奸臣,看谁都像刺客。
那晚,当那个前身一直敬而远之的周王妃被送进乾清宫时,他本来是抗拒的。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历史上的崇祯帝性格阴郁,不好女色,甚至有些变态的禁欲。
「这小子,当真是个棒槌。」
朱由检心中暗骂了一声前身。
那晚的落红让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再是史书上那个冰冷的符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如今,这颗种子,发芽了。
「静姝。」
朱由检坐直身子,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
「你知道吗?朕这几年来,杀人无数。朕的手上,全是血。」
「有时候朕也会怕。怕这是一场梦,怕梦醒了,我。」
周静姝反手握住朱由检的手,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陛下是真龙天子,自有百神呵护。陛下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天下万民。」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如今咱们有了孩子,这就是根。有了根,这树就能长得更稳,更高。陛下,您不再是一个人在撑著了。咱们的孩子以后会帮您,会叫您父皇,会看著您把这江山治理得铁桶一般。」
「根————对,这就是根。」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
这个孩子身上流著我的血,也流著这个大明朝的血。
「陛下————」
周静姝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带著江南水乡特有的糯软。
「怎么了?」朱由检回过神来,目光重新变得炽热,手指轻轻摩挲著她如玉的耳垂。
「天色不早了。」周静姝羞红了脸,眼神有些闪躲,「御医说了,这头三个月最是关键,不能————不能————」
朱由检一愣,随即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放声大笑。
「你看你这脑瓜子里想什么呢?」他刮了刮她的琼鼻,「朕是那种不知轻重只顾贪欢的人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手却开始不老实起来。
朱由检轻轻抽掉了周静姝束发的丝带。
如瀑的青丝瞬间散落下来,铺满了整个枕头。
「虽然不能动真格的,但————」
朱由检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窝,轻声说了一句私房话。
周静姝的脸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那一抹嫣红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她嘤咛一声,把头深深埋进了锦被里,只露出一双羞怯却又含情脉脉的眼睛,波光潋滟。
「陛下————您————您真是————」
朱由检轻笑著钻进了锦被,他抱著她,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像是在抱著整个世界最珍贵的易碎品。
他一遍遍地抚摸著那依旧平坦的小腹,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心安。
「静姝。」
「嗯?」
「如果是男孩,我就教他骑马射箭,教他怎么看穿那帮大臣的鬼把戏。让他做一个比我还狠,比我还强的皇帝,不再受那些窝囊气。」
「那————要是女孩呢?」
「要是女孩————」
朱由检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粉雕玉琢的团子在御花园的牡丹丛中奔跑嬉戏。
「要是女孩,朕就把这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她。谁敢让她受一点委屈,朕就诛他的九族。」
「陛下又说杀人的话了————小心吓著孩子,得积福。」
「好好好,不说杀人,说赏,赏万户侯。」
「咱们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不急,还得查查族谱,看看那些金木水火土的偏旁部首,老祖宗定的规矩,若是男孩,还得按著辈分来,麻烦著呢。」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化作了只有彼此能听见的私语,直到周静姝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夜深了,宫漏沉沉。
窗外的更鼓声远远传来,敲在朱由检的心头。
他并未睡著。
他睁著眼,借著微弱的烛光看著头顶那绣著百子千孙图的罗帐,目光逐渐变得深邃。
其实,他脑海中曾无数次闪过那些来自后世的制度.....虚君共和,君主立宪,内阁责任制,甚至...人民万岁!
他也曾幻想过,若是能将这皇权关进笼子里,是否大明就能迎来新生?
但随即,他在心底发出一声只有自己听得到的无奈叹息,嘴角勾起自嘲的苦笑。
现如今,想什么都太远了。
朝堂上是他不在就党争不断的朽木,地方上是他若死就拥兵自重的军头。
这时候搞什么分权,搞什么立宪,无异于自寻死路。
在这个比烂的时代,唯有集权,唯有独裁,唯有雷霆手段,才能搏出一线生机!
但是————
他的手掌轻轻覆在周静姝的小腹上,感受著掌心下的温热。
如果真是一个皇子。
一旦册立为太子,那就是国本。
朱由检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有了太子压阵,即便日后遭有什么不测————只要这法统还在,只要有一个合法的继承人立在那里,这大明的江山就不会瞬间分崩离析,不会乱成一锅无法收拾的粥。
那些忠臣良将多少还有效忠的主心骨,那些野心家就还要顾忌几分大义名分。
这孩子,不仅是血脉的延续,更是他朱由检为这风雨飘摇的帝国投下的最后一道保险,定下的那根定海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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