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西夏情事政事，都是西门家的事（2/2）
曹勉！恳请陛下圣心独断，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哈哈哈哈，你们叽里呱啦的说些什么呢？我们怎么一句话也听不懂！」
罔氏族长罔山魁大笑几声，上前一步：「两位汉臣大人！何必给咱们扣这般天大的帽子？咱们这些粗人，没你们汉人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底下人嘴贱，叫了那等腌臜话，是他们不对！俺罔山魁，替他们给两位大人赔个不是！」
说是赔不是，可也没任何表示，他话题一转望向西夏国君道：「可咱们今日，就事论事！太子扣了我们好些人吧？他几个手下倒是步战功夫著实了得！下手也忒黑，把咱们的崽子打伤了好几个！如今我们的人押在何处？咱们受伤的崽子怎么办？陛下，太子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至于其他的事，这群汉人啊，屁大点事就喜欢扯些陈芝麻烂谷子，又爱东拉西扯撇开正题！今日不是朝议扯闲篇，单说太子扣人、打人，这茬儿怎么算？！」
殿内喧哗稍歇，目光齐刷刷望向御座。
李干顺面沉如水，心中怒火翻腾，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一旁站著的晋王李察哥：「晋王，此事————你如何看？」
晋王察哥神色平静，出列躬身：「陛下，臣观太子殿下与诸位首领所言，皆有其理。既然现在说的是一个理字，依臣愚见，不妨先将理，理清楚。」
他目光扫过那群首领，淡淡说道：「首要之事，便是太子择地建庙之处，其归属权属，究竟归谁？若确为当年御赐汉民屯田之地，有据可查，则汉臣占理在先。若实为各部族世代草场，则部族首领情有可原。理清地权，是非曲直，方能明辨。」
李干顺闻言，紧绷的脸色稍缓。
晋王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和稀泥，暂时压下汉番冲突，正合他此刻不愿立刻撕破脸，也不能撕破脸的心思。
「晋王所言甚是。」李干顺点头，「既如此，曹太尉、薛中丞，还有几位首领，你们各执一词。这地，到底是谁的地？可有实据？速速道来！」
曹勉须发如雪，从容地从宽大袍袖中取出文书。
他双手高捧，朗声道：「陛下！老臣兼管户部屯田事务多年，有些事，积压心头，如鲠在喉，今日不得不言！此乃太祖天赐礼法年间户部存档之副本，并城外【兴儒庄】原始地契存根！其上朱批印信，历历在目！」
他展开图册，手指点向其中一处：「陛下请看！那片争议之地，白纸黑字，四至分明乃太祖皇帝亲笔御批，赐予我大夏之汉民屯垦定居之所，故名【兴儒庄】！然则！近二十年来，以野利等部为首，部众骄横！先是强占庄北灌溉水源上游！截流筑坝，致使下游汉田无水可灌！继而步步蚕食，巧立名目，甚至公然驱赶世代于此耕作的汉民！！」
「仅兴儒庄一带，被各部头领以各种手段强占侵吞的汉民良田，累计已达三千七百余顷！其间，汉民因护田被殴伤致残者，计四百三十七人！更有妇孺被强行掳掠至部族为奴者，多达一百二十三口！灵州、兴庆府州衙，积压汉民泣血控诉之状纸，装满了整整三只大木箱！然则————竟无一件得到公正裁决！州县官吏，畏部族凶焰，不了了之！」
「太子殿下择址建夫子庙之处，此乃替陛下行善积德，播撒教化！怎地到了几位头领口中，竟成了占地罪过？！天理何在？！王法何存？！」
薛元礼也禀道：「陛下！臣！近三年来，御史台收到并查有实据、却因重重阻挠未能昭雪之汉民血泪控状！不下数百件！桩桩件件，触目惊心！去年秋收时节，野利部众闯入安宁堡汉村！美其名曰征收草料，实则是明火执仗！抢走新收粮食八百余石！村中稍有姿色之妇人，被其部众拖入草垛、屋内，奸淫者十六人！重伤三十二人，汉民悲愤，告至灵州府衙！灵州通判韩大人刚接下状纸，野利部众竟带人堵住衙门，将韩大人身边的衙役打得头破血流，硬是把韩大人逼回后堂，再不敢露面！」
「臣闻此讯，派御史张珪前往查证！结果如何？张御史行至半途，便遭一群蒙面马匪乱箭袭击而死！这马匪，又是从何处冒出来的？！野利元重！你给陛下和诸位大臣解释解释？」
野利元重呵呵一笑，满不在乎：「哪有这等事，我回去定要好好问问！」
「问问？」薛元礼怒极反笑，「那老夫再问你！前年！你野利元重，在渡口私设关卡！凡汉商货队过河，每驮货物，强征过路银三钱！一年下来，光此一项，尔等便盘剥了上万两雪花银！这笔巨款，可曾有一文钱上缴国库？！去年！你们又强征附近汉民青壮数百人，为你们修渠！渠成之后，汉民不放归家，被尔等发配为奴，真真是丧尽天良！汉民欲引水，竟被尔等部众持械驱赶！这些事，老夫这里，人证、物证、旁证，一应俱全！要不要现在当著陛下的面，与尔等对质个明明白白？还有....」
「放屁！汉狗竟敢胡乱咬人？」旁边立刻有部族首领大骂打断「汉狗！安敢如此！」
「诬陷！统统是诬陷！陛下，这些字据还不是由得他们胡编乱造！」
「陛下！他们这是要挑拨离间，其心可诛！」
「你们这群汉狗，老子宰了你！」
几个脾气最暴烈的首领，双眼赤红，其中一人热血上头，竟猛地从靴子拔出一柄的牛角匕首！
竟不管不顾，朝著离他最近的薛元礼猛扑过去！
「大胆！」
「住手！」
「护驾！」
殿中惊呼声四起！
就在那匕首刺到薛元礼之际，那野利元重他反应极快，一把夺下匕首，同时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那人的腰眼上！
「蠢货！」野利元重用番语破口大骂，「你这没脑子的牲口！想害死全族吗？！」
说罢反手把匕首一刀插入那人大腿，而后看也不看飙出的鲜血，转身面向御座，单膝跪地，将匕首高高捧起：「陛下！这蠢货该死！臣回去定严惩不贷！然则————陛下明鉴啊！不管这些汉臣如何巧舌如簧，搬弄是非！如今，在边境上真刀真枪跟大宋拼命的，是我们这些部族的儿郎！
是儿郎们在替陛下流血，在为这大夏守土开疆！」
「这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汉官，对我大夏有何贡献？！他们可曾死得家中只剩下孤老？
可曾满门子弟尽送边疆？陛下！今日之事若不能给咱们一个公道，严惩这些奸佞，恐怕寒了前方将士之心！」
他抬起头来冷哼道：「日后..我大夏和宋狗还怎么打？臣！野利元重！恳请陛下圣裁！严惩汉臣，以安军心，以固国本！」
「恳请陛下圣裁！」其余几个部族首领，也齐刷刷跪倒，齐声高呼！
李干顺端坐龙椅之上，看著眼前这出闹剧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御前拔刀！
御下逼宫！
这群无法无天的部族首领，眼里还有他这个皇帝吗？
可大宋和大夏还未曾和谈功成！
他！
确实还需要这些部族首领去冲锋陷阵！
就在这局势濒临失控之际！
殿外，一个太监进来禀道：「陛下！边疆急报！大宋遣使递送国书！言道已任命西门天章为和谈正使，不日将亲率使团抵达我国边境，与我大夏议和！！！」
金殿落针可闻！
一片死寂！
低声跪著的部族首领有些尴尬！
方才还仗著前线战事的气焰嚣张地逼宫，此刻一个个瞠目结舌！
心道：宋狗早不来晚不来，偏生这节骨眼上议和？这还逼个鸟的宫啊？
晋王李察哥猛地深吸一口气：「陛下！陛下明鉴！去岁我河西大旱，赤地千里，仓廪几近空虚！今春灵州、盐州一带又遭地龙翻身，屋舍倾颓，灾民嗷嗷待哺！国库本就捉襟见肘，边陲军费浩繁，实已不堪重负！值此艰难之际，大宋竟主动遣使议和！这岂不是雪中送炭，解我燃眉之急？！
臣！李察哥！恳请陛下速速下旨，以国宾之礼，允宋使入我疆域，开诚布公，共议和谈大事！此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啊！」
李干顺心头猛地一松！
「晋王所言，深合吾意！著礼部即刻拟旨！以最高国礼迎候大宋使臣西门天章一行！
允其使团进驻兴庆府馆驿，一应供给，务求周全！待其安顿，择吉日，由晋王亲自主持和谈！」
圣旨一下，李干顺的目光这才冷冷扫过殿下：「至于今日殿上之事——是非曲直，自会细细查问明白，再做处置。尔等——且先退下！
无旨不得擅议！更不得再生事端！否则，定斩不饶！」
「陛下————」曹勉、薛元礼还想再奏，李干顺却已起身！
「太子！晋王！」至暖阁议事！即刻！」他说完，拂袖转身，走向后殿太子李仁爱如梦初醒，赶紧跟上，顺便擦了一把额角的冷汗，万万没想到，自家不过想要给辽将们出口气，怎得好像引起了天大的波澜来！
那几个部族首领一个个龇牙咧嘴地撑著地砖爬起来，大摇大摆地往殿门走。
经过两为汉臣身边骂道：「汉狗，老不死的，管得倒宽。」
紧跟著他的一个经过曹勉身边时，故意把膀子一横，拿肩膀狠狠撞了薛中丞一下。
曹勉一个文官，年岁又大，哪里经得住一撞，跟跄著退了两步，后背撞在殿柱上，疼
得他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一群部落首领纷纷大笑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正吐在薛元礼脚前，嬉皮笑脸地骂道：「汉狗，读你娘的圣贤书去！西夏的地界，轮不著你们这些南蛮子指手画脚！」
接著各个嚣张的大笑离开！
薛元礼赶紧扶起倒地不起的曹勉，两位汉家老臣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悲凉。
这西夏的汉人真真是刀尖之上讨生活！
谁能来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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