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21章 司马空之女·司马晴(2/2)
“他一生中只画过三幅画。这是第二幅。画的是他年轻时,第一次出海的情景。”
花痴开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司马姑娘。”他。
女子慢慢转过身来。
她很年轻,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没有别的首饰。面容清秀,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出司马空的影子。但她的眼睛和司马空不一样。司马空的眼睛里,永远是算计、筹谋、深不可测。而她的眼睛里,是一种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恨,也不是悲,更像是一种……疲惫。
“花痴开。”她看着他,“你来了。”
“我来了。”
“你不怕我设下陷阱?”
“怕。”花痴开,“但你既然敢约我来,我也敢来。”
司马晴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月光照在雪地上,一闪就没了。
“我爹得对,”她,“你是个痴人。”
花痴开没话。
“坐吧。”司马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没有陷阱,没有埋伏。今晚,我只想跟你一些话。一些……憋了三年的话。”
花痴开走进正厅,坐下来。
司马晴也坐下。两人隔着一张满灰尘的桌子,面对面。
“三年前,”司马晴开口了,“我爹去海外赌岛之前,给我写了一封信。信上,他要去赴一场赌局。对手是一个年轻人,叫花痴开。他,这一局,他可能会输。如果他输了,让我不要恨你。”
花痴开愣了一下。
“不要恨你。”司马晴重复了一遍,“他,赌桌之上,胜负自负。他选择走上这条路,就要承担这条路上的后果。他还……”
她顿住了。
“什么?”
“他,你很像他年轻的时候。”
花痴开沉默着。
司马晴继续:“我不信。我不信我爹会出这种话。他一生骄傲,从不服输。他怎么可能在还没赌之前,就认定自己会输?所以我来了。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看到了?”
“看到了。”司马晴,“今天在望江楼,你站在那儿,一个人面对四家赌王,寸步不让。我在对面的茶楼上,隔着窗子看的。”
花痴开没话。
“我爹当年,也像你这样。”司马晴的声音低下去,“意气风发,目无余子。他以为自己能改变一切,能赢过所有人。后来他加入了天局,以为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再后来……他越陷越深,做了很多错事。等到他想回头的时候,已经回不去了。”
她的眼眶红了。
“你知道我爹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花痴开摇头。
“他,‘告诉她,别学赌。’”
正厅里安静极了。
月光从破了的窗纸里透进来,在地上,像碎银子。
花痴开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花千手。
他临死前,留下了什么话?
菊英娥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也许她了,但他那时候太,记不住。也许她不忍心。
“你今天叫我来,”花痴开,“不只是为了这些吧?”
司马晴擦了擦眼角。
“对。”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花痴开面前,“这是我爹生前留下的。他,如果他输了,就把这封信交给你。”
花痴开看着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字。
“你看过了?”
“看过了。”司马晴,“里面的内容……跟我爹的死有关。跟天局有关。也跟你正在查的事情有关。”
花痴开拿起信,拆开。
信纸泛黄,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的。
他看了第一行,瞳孔就收缩了。
“我知道你会赢我。”
花痴开继续往下看。
“但你赢不了‘他们’。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输赢。‘他们’要的,从来不是赌桌上的胜负。‘他们’要的,是整个天下。天局只是‘他们’的外壳。真正的核心,叫‘弈天会’。我用了二十年,才摸到‘弈天会’的边缘。而我所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你的父亲花千手,当年也发现了‘弈天会’的存在。所以他死了。我不是主谋,但我参与了。我罪无可恕。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写在这封信里。希望对你有用。最后一句——心你身边的人。”
花痴开的手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司马晴。
“你爹……他‘心身边的人’?”
“是的。”
“什么意思?”
司马晴摇头:“我不知道。我问过他身边的人,没有人知道。也许他发现了什么,但来不及查清楚。”
花痴开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谢谢你。”他。
“不用谢我。”司马晴站起来,“我只是完成我爹的遗愿。从今往后,你我两清了。我不会找你报仇,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花痴开。”
“嗯?”
“我爹这辈子,做了很多坏事。但他对我,是个好父亲。”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每年我过生日,不管他在哪里,都会赶回来,给我煮一碗长寿面。他煮的面很难吃,太咸了。但我每次都吃完。”
她没有回头。
“再见了。”
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月色里。
花痴开坐在那儿,很久没有动。
月光慢慢移动,从桌角爬到他的手背上。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夜郎七教他熬煞时,那些漫长的夜晚。
想起七第一次见他,骂他是“呆子”。
想起阿蛮替他挡的那一刀。
想起菊英娥在重逢时,抱着他哭。
想起父亲。
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花千手死的时候,他还在襁褓里。
但此刻,他忽然觉得,父亲就在某个地方看着他。
“爹,”他轻声,“我会查清楚的。弈天会也好,天局也好,所有害过你的人,所有还在害人的人,我都会把他们揪出来。一个都不放过。”
他站起来,走出正厅。
院子里,月光如水。
七和阿蛮守在门口,看见他出来,迎了上去。
“怎么样?”七问。
“回去再。”花痴开,“阿蛮,你去查一件事。今天江面上那艘乌篷船,船头站着的人,不管他是谁,三天之内,我要知道他的下。”
“是。”
“七,你去联络娘的情报网。查一查‘弈天会’三个字。注意,一定要心,不要打草惊蛇。”
七点头,又问:“那你呢?”
花痴开看着夜空。
月亮旁边,有一颗很亮的星。
“我回去看那封信。”他,“司马空用了二十年才摸到的东西,我没有二十年。我只有……三个月。”
“为什么是三个月?”
“因为三个月后,就是赌坛大会。到那时候,四家赌王、天局残党、还有那个什么弈天会,都会浮出水面。”花痴开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想要一场大戏,我就给他们一场大戏。”
夜风吹过,满院的杂草沙沙作响。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传来。
三更天了。
花痴开大步走出旧宅。
身后的灯火熄灭了。
而前方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2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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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碎碎念】
写到这儿,我得停一停。
这一章写司马晴,我改了三遍。第一遍把她写得太苦大仇深,第二遍又写得太云淡风轻,都不对。第三遍我才想明白,她不是来报仇的,她是来完成父亲的遗愿的。她心里有恨,但恨的不是花痴开,而是那场把她父亲卷进去的洪流。
司马空这个人,我在正传里写他是个反派,但反派也是人。他临死前给女儿写信,让她别学赌,每年过生日回去煮一碗很难吃的长寿面——这些细节,比任何大道理都更有力量。
对了,那封信里提到的“心身边的人”,这个伏笔我埋了好久。从正传就开始埋。到底谁是内鬼?我自己也没完全想好。可能是……算了,不剧透。
下一章要写花痴开查“弈天会”,还有夜郎七的下。双线并进,够他忙的。我得想想,夜郎七被关在哪儿……水牢?地窖?还是什么更绝的地方?
肚子又饿了。
这次不吃云吞面了,换叉烧饭吧。
——凌晨两点,稿纸散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