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紫宸暗涌(2/2)
电文是用明码发的,没有任何加密:
【辰时三刻,玄武门换防完成,右威卫三千七百人全部就位,持贞观二十式冲锋枪者八百,配邙山试验场105毫米榴弹炮四门,炮弹六十发】
【巳时正,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三值房已被控制,宰相房玄龄、杜如晦被软禁于政事堂偏厅,反抗者十七人已处决】
【巳时二刻,格物院外围防线被突破,天工卫指挥使秦怀玉率残部退守主楼,公输铭下不明】
【午时初,济南府崔琰密电:已控制胶济铁路全线,拦截北上列车三列,其中孙琼所乘专列被逼停于沧州南四十里处,护路队交战进行中】
【午时二刻,洛阳苏定方部被范阳卢氏私兵三千、拂菻雇佣军五百围困于邙山试验场,试验场三十门105毫米榴弹炮已被调转炮口对准场内】
【未时正,皇帝李世民咳血三次,太医院判王允之(太原王氏嫡系)诊断为‘心脉衰竭’,建议准备后事。暖阁外已布置灵堂所需之物】
【未时三刻,长孙司徒令:若李易未时末前未现身签署退位诏,则启动‘丙号预案’,炮轰格物院主楼,对外宣称皇太孙勾结格物院谋逆,弑君后畏罪自毁证据】
电文最后一行的时间戳是:“天授十四年八月十五日,未时三刻”。
距离现在,还有两刻钟。
“他们连时间都算准了。”尉迟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未时末——那是陛下日常服药的时辰。若届时格物院被炮轰,殿下又不在场,他们完全可以伪造现场,殿下毒杀陛下后逃往格物院销毁证据,被‘忠臣’长孙无忌及时发现,炮轰逆党……”
“然后顺理成章地扶植隐太子嫡孙李承业继位。”公输铭接话,老院士的手在颤抖,“五姓七望把持朝政,韦氏、杜氏分掌军权,长孙氏总揽大权。格物院二十年心血,全成他们囊中之物。”
李易没有立即话。
他放下电文,走到那台紫檀木电报机前,手指拂过纯金键钮。
键钮冰凉,但键槽边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这明这台机器经常被使用。
“这是他们的指挥中枢。”李易,“冰窖位于太极宫正下方,地脉稳固,无线电信号穿透性好。而且有汉代遗留的青铜管道系统,可以充当天然的地线。在这里发报,能覆盖整个长安城,甚至能通过中继站联通洛阳、济南。”
他停顿,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某种冰冷的了然。
“公输院长,你三年前修缮龙首渠时,是不是发现过一些异常的青铜管道?”
公输铭一怔,随即恍然:“确有!老臣当时还上奏工部,龙首渠地下有前朝遗留的青铜管网,疑似汉代水渠的调压系统。但工部回复那些是废管,不必理会……”
“那不是废管,是天线。”李易屈指敲了敲石室墙,传来空心的回响,“汉代工匠用青铜管铺设地下网络,原本可能是用于地热交换或排水。但五姓七望发现后,把它们改造成了电报天线阵列。青铜导电性虽不如铜,但胜在抗腐蚀,埋在地下百年不坏。他们只需要在关键节点接入电报机,就能构建一个覆盖全城的地下通讯网。”
他转身看向众人:“所以长孙无忌能实时掌握全城动态。所以苏定方在洛阳一有动作,长安这边立刻就能调兵围困邙山。所以孙琼的专列刚到沧州,拦截命令就下达了。不是他们料事如神,是他们有这套地下电报系统。”
冰窖内一片死寂。
只有横梁上硝化甘油陶罐的晃动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那是第三进石室另一侧的密道里,有人在靠近。
“殿下。”尉迟环握紧了手中的贞观十九年式半自动手枪,“未时末快到了。我们——”
“不急。”李易抬手制止他,走到石桌旁,从怀中取出那枚鎏金怀表的残骸——表壳已经碎裂,但内部的机械结构还算完整。他拧开表盘背盖,从夹层里取出一枚的水晶片。
那是格物院光学司特制的偏光滤片,原本用于天文望远镜。
但在特定角度下,它能折射出肉眼不可见的紫外光纹路。
李易将滤片举到汽灯光前,缓缓转动角度。
光线透过水晶,在石室墙上投出一片淡紫色的光影。
光影中,渐渐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线条——那是一幅地图。
“这是……”公输铭凑近细看,呼吸骤然急促,“长安地下管网全图!连格物院档案室都没有这么详细的!”
地图上,龙首渠、通化渠、永安渠、清明渠等所有已知水道都用蓝线标注,但除此之外,还有数十条用红线标注的、从未在任何官方图纸上出现过的通道。
这些红线纵横交错,形成一个覆盖整个太极宫、甚至延伸到皇城外坊市的复杂网络。而在网络的关键节点上,都标着一个篆字:卢、崔、王、郑……
“范阳卢氏天授九年开始测绘,其余各家陆续参与,用时五年完成。”李易念着地图边缘的字注释,“原来如此……他们修密道不是为了逃跑,是为了构建控制网络。”
他手指点向地图中心——那里是紫宸殿正下方,一个用朱砂画出的红点。
红点延伸出六条红线,分别通往:玄武门右威卫驻地、格物院主楼地下、邙山试验场秘密入口、昆明池水龙系统母港、曲江池暗河出口,以及——
“金光门闸口。”尉迟环瞳孔收缩,“他们连我们轰开闸口、改走漕渠的路线都算进去了!”
“所以卢承嗣才能在曲江池提前设伏。”公输铭声音发苦,“他们不是猜的,是看的。整个长安地下,都在他们监控之下。”
脚步声更近了。
密道另一端已经能看见晃动的火光,还有铁甲摩擦的声响。
至少二十人,不,三十人。
而且听脚步声的整齐程度,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殿下,撤吧。”一名天工卫急声道,“从原路退回冰窖,我们炸塌密道——”
“不。”李易打断他,手指点向地图上另一个被绿线标注的节点,“我们走这里。”
众人顺着他手指看去。
那是从紫宸殿红点延伸出的一条极细的绿线,线径只有红线的三分之一,且在地图上断续续,时隐时现。
绿线的终点标注着三个字:凌烟阁。
“这是……”公输铭愣住。
“贞观十七年,太宗皇帝命阎立本绘二十四功臣像于凌烟阁。”李易语速加快,“但很少有人知道,凌烟阁地下有一条密道,直通太宗皇帝当年的秦王府——也就是现在的东宫。那是太宗皇帝留给自己的最后退路,只有皇帝本人和凌烟阁总管知道。图纸原本藏在大内秘库,天授三年我整理旧档时偶然发现,当时觉得有趣,就默记了下来。”
他看向公输铭:“院长可记得,凌烟阁总管是谁?”
公输铭略一思索,脸色骤变:“是……是已故邢国公房玄龄的幼子房遗则!但房遗则三年前就告病归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