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火焰里的真相(2/2)
琼恩柯林顿立刻深深地低下头:“感谢陛下慷慨。伊耿————还不谢恩”
伊耿却僵在原地,震惊、茫然、羞辱、还有一丝荒谬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他还未及开口,琼恩柯林顿已抓住他的手臂,半强迫地拉著他向女王行礼,然后迅速转身,几乎是拖拽著他,离开了堤道口。
直到走出很远,远离了女王的视线,伊耿才猛地甩开琼恩的手,声音嘶哑:“父亲!刚才————女王和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不是雷加王子的儿子伊利里欧又是怎么回事!”
琼恩柯林顿停下脚步,疲惫间爬满了他瘦削而严峻的脸庞。他望著养子年轻而痛苦的脸,心中那座由二干年谎言构筑的堡垒,正在无声地崩塌。
他嘆息一声,声音在寒风中显得飘忽:“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伊耿。我们回去,我慢慢告诉你————”
堤道口,丹妮莉丝望著两人远去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原本,我还抱著万分之一的期望————”
她低声对身旁的琼恩雪诺说,声音里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失落,“希望他真的是————我的血脉亲人。可惜,除了一头漂亮的银髮,他身上我看不到与你相似的地方。”
琼恩雪诺沉默片刻,道:“即便是真正的兄弟姐妹,也未必相似。我的妹妹艾莉亚和珊莎,样貌性情天差地別,若不说明,旁人很难看出她们是亲姐妹。
更何况————私生子与婚生子,血脉虽同,境遇迥异。”
“陛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不打算————用其他方法再验证一下吗如果瓦里斯告诉你的,也並非全部实情”
丹妮莉丝缓缓摇头,自光重新投向迷雾沼泽的北方:“没必要了。瓦里斯不会在这件事上骗我,或者说,欺骗我已没有意义。我有三条龙,却还缺少能驾驭它们的血脉至亲。若他真是我兄长的儿子,对我们的未来————意义重大。但既然不是,强求也无用。”
她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风息堡公爵,已是我能给予的最大诚意和回报。
剩下的路,要看他自己怎么走。”
琼恩雪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当天夜里,琼恩雪诺正在自己的帐篷里整理北境的地图和侦察报告,帘外传来通报声。他掀开帐帘,有些意外地看到琼恩柯林顿和伊耿站在外面,后者脸色苍白,眼神里却燃烧著一团固执的火焰。
“雪诺大人,”琼恩柯林顿的声音有些沙哑,“伊耿————希望和你谈一谈。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琼恩雪诺点点头:“当然。”
帐篷內略显侷促,三人便来到帐外一处相对僻静的空地,旁边插著火把的木柱提供著微弱的光亮和一丝暖意。
伊耿率先开口,声音紧绷:“父亲————柯林顿伯爵告诉我,你是雷加坦格利安的私生子。”
琼恩雪诺皱了皱眉:“別人是这么告诉我的。而我也没有確凿的证据去反驳。”
“他们说,真正的坦格利安不惧火焰。”伊耿的深吸一口气,向雪诺走近一步,“证明给我看。”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任何事情。”琼恩雪诺的语气冷了下来,“信与不信,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他说完,转身欲走。
“等等!”伊耿猛地拦住他。他疾步走到旁边的木柱旁,用力拔下一支燃烧的火把,火光映亮了他年轻却扭曲的脸庞,“你说得对,证明毫无意义!那就让火焰来告诉我们,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话音未落,在琼恩柯林顿惊骇的“不要!”和琼恩雪诺愕然的注视下,伊耿竟决绝地將自己的左手手掌,猛地按在了跳跃的火焰之上!
“啊——!”悽厉的惨叫瞬间刺破寒冷的夜空。
皮肉灼烧的焦臭味瀰漫开来。
琼恩柯林顿一个箭步衝上前,狼狠打掉伊耿手中的火把。年轻人的左手掌心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焦黑水泡,他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涔涔,却仍死死咬著牙,抬起惨白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盯著琼恩雪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该————你了。”
琼恩雪诺看著这一幕,眼神复杂。他缓缓摇了摇头:“在这之前,我先为你治疗。”
他走上前,握住伊耿那只颤抖的、被严重烧伤的手。他闭目凝神,片刻,柔和而纯净的金色光芒自他掌心浮现,缓缓包裹住伊耿的伤手。
那光芒温暖而不刺眼,在伊耿和柯林顿伯爵难以置信的注视下,焦黑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皮,水泡平復,红肿消退,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只手竟已恢復如初,只留下皮肤新生的淡淡粉红色。
伊耿呆呆地看著自己完好无损的手,仿佛刚才那钻心的剧痛只是一场幻觉。
琼恩柯林顿扶著自己的养子,低声说道,“感谢你,琼恩。”
琼恩雪诺微微摇头,鬆开手,走到另一支火把旁,將它取下。
跳跃的火光映亮了他稜角分明的脸庞和那双灰色的眼睛。
“就在几个月前,”他平静地开口,声音在寒风中清晰可辨,“我还一直深信,艾德史塔克公爵是我的亲生父亲。直到我的养母,凯特琳女士临终前告诉我,他是我的舅舅。”
他顿了顿,看向伊耿,“我真正的父亲,是雷加坦格利安王子。”
一边说,他一边仿效伊耿刚才的动作,平静地、缓缓地將自己的左手手掌,按在了火焰的正中。
“我的母亲,是莱安娜史塔克女士。”
火焰舔舐著他的掌心,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仿佛那只是温暖的流水,“但是,这些对我而言,没有意义。我从未见过他们。即使他们今日仍活在世上,我依然是个私生子一一个我从未渴求,也从未以此身份获得过任何好处的名头。”
他任由火焰灼烧了几秒,才从容地將手拿开。掌心完好无损,皮肤光洁,连最细微的红痕都没有。他將火把稳稳地插回灯柱。
“相比之下,”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震惊无语的伊耿和神色复杂的琼恩柯林顿,“我更感到骄傲的,是我的老师是光明使者刘易。他指引我,教导我,让我成为一名能够帮助他人、驱逐黑暗的烈日行者。这才是我选择的道路,也是我认可的、属於我自己的身份。”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入颈泽沉沉的夜色之中,只剩下伊耿坦格呆立在寒冷的夜风与摇曳的火光里,久久无言。
琼恩柯林顿默默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知道,有些坎只能让孩子自己趟过去。
此时,远处沼泽传来不知名夜鸟的悽厉叫声,伊耿缓缓抬起自己那只“被治癒”的手,看著掌心,又望向琼恩雪诺消失的方向,眼中的偏执与愤怒消失,却被茫然与空洞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