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北汉主(2/2)
今日甫一被擒,于河东诸将而言,刘崇已失去了价值。
想通此节,萧弈不由自嘲竟以刘崇比曹操,割须弃袍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得败军回师之后余威犹在。
他对「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这句话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武夫当国,试问哪个天子能有安全感?
再想到郭威面对王峻、王殷、高行周、符彦卿、刘词,何尝不是如履薄冰————
「节帅,曹帅请你过去一趟。」
「知道了。」
萧弈回过神来,看向刘崇,便不再那么重视此人。
刘崇似察觉到了他的轻慢,啐了一口老痰在地上。
「押著,带去见曹帅。」
「喏。」
武乡原上点起团团篝火。
萧弈策马经过,士卒们正在清理战场,救治己方的伤兵。
若遇到敌方的伤兵,轻伤的卸甲俘虏,重伤的则一刀了结。
「这还有个活著的。」
「给他个痛快。」
「嗬————」
萧弈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北兵被长矛钉在地上,右边小腿齐齐被砍断,浑身浴血,伤势甚重。
但月光照下,映著一双眼睛,还能看到求生的渴望,卑微的哀求。
那人说不出话来,萧弈却能从他目光中看懂————他有家人。
「住手。」
「节帅,这厮就算活下来了,也是个残疾。」
「当世残疾的人少吗?让愿意活的人活下来吧。」
「喏!」
「等等,别直接拔矛,他会失血而死。」
萧弈翻身下马,向牙兵吩咐道:「拿止血药来。」
「节帅,为敌兵浪费金贵药材做甚?」
「仗已经打完了,他不是敌兵了。」
萧弈应了,补充道:「传我军令,伤兵能救活的尽量救,不分敌我。」
之前,他以为打仗是杀敌越多越好,如今看法却变了,他渐渐明白,战争是手段,不是目的。
在达成目的情况下,死的人越少,这场仗才越成功。
夜色中,那个垂死的北兵被拖走————
萧弈押著刘崇到了曹英阵前。
至此时,他还抱著一丝猜想,也许擒住的不是刘崇呢?
「刘令公,久违了。」
却见曹英迎上前来,拱手,打了个招呼。
因刘崇在干祐年间是检校太师、兼侍中、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
同平章事,曹英这个称呼故意否认刘崇的帝号,依旧承认刘崇此前的官职地位,显得十分体面。
可惜,刘崇却不要这种体面,冷笑了一声。
「曹威,小人得志了啊。」
曹英正色道:「为避陛下名讳,我已改名英」。」
「避讳?郭雀儿也配称帝?」
「陛下四海归心————」
「够了!胜者王,败者寇,事到如今,朕愿赌服输,你也少在此聒噪,装腔作势,也不嫌恶心。」
刘崇虽双手背缚,仍梗著脖子斜睨曹英,冷笑道:「你曹威也莫觉得是自家本事,今日,你指挥得稀烂,一味缩卵求稳,全没了你当年先登河中城时的悍勇,优柔寡断、畏首畏尾,被朕逼得决战了,分明预备队都不足,却不敢壁虎断尾,专攻一处,反而处处求全,全无三军主帅应有的气魄,呸!」
萧弈回想一番,刘崇骂得其实也不算错。
但并不是刘崇真就比曹英高明,无非是兵力更多,且曹英没有磨合好麾下诸将罢了。
曹英也不反驳,淡淡道:「我确实力有不逮,侥幸胜了,见笑。」
此时大多兵将都派出去了,曹英身旁有郭信、傥进、阎晋卿等人,郭信悄悄给萧弈比了个大姆指。
「你就是郭雀儿的儿子?」
刘崇却是直接就认出了郭信,道:「可笑,长得就是一副轻浮模样。」
郭信回骂道:「你次子刘承钧就长得好,晋州之战打得好,死得也窝囊。」
「竖子!」
刘崇眼中迸出怒色,却是向萧弈斜睨过来,怒色渐隐,浮起一丝嘲弄。
「怎么?中原只有萧弈一人能战?晋州之战是他,今日亦是他,你这竖子阵前全无功劳,进退失据,只能凭萧弈力挽狂澜?」
说著,那双阴鸷的眼把在场的诸将都扫了一遍,包括站在郭信身后的赵匡义O
「哈哈,纵观你等全军,除了萧弈,没一个有能耐的。今日若非是他,你等全是朕的手下败将。」
话音一落,众人皆沉默了。
客观原因有很多,刨除兵力差距、主帅地位,周军也许打得很好。可萧弈是这一战的关键,此事不可否认。
诸将瞧不起刘崇,无法反驳,眼神便露出不服之色————除了郭信、阎晋卿。
萧弈立即意识到,这是刘崇的捧杀之计。
在大胜之后紧接著遇到如此夸赞,日后必遭猜忌。
「刘令公言语捧杀,未免小觑了中原英雄。此战大周得胜,赖民心所向,陛下运筹,曹帅指挥,诸军奋勇。你自中了诱敌之计,急功近利,比曹帅差远了,却在此以言语杀我,无用。」
「陛下运筹?呵。」刘崇冷笑道:「郭雀儿还没死啊————快了。」
郭信当即斥骂,道:「老贼竟敢咒我阿爷!」
刘崇大笑,道:「咒你阿爷?若非朕得到消息,何必举兵南下?哈哈哈,我与郭雀儿谁先陨命,尚未可知。你欲与朕赌一局吗?」
「老贼受死!」
「咣!」
郭信径直拔刀,扑向刘崇。
赵匡义连忙从身后死死抱住他。
「三郎,不可啊!你此时杀此獠,旁人只会当你冲动,难当大任————」
「够了。」曹英喝道:「将刘令公带下去,送往开封向陛下请罪。」
「哈哈哈!」
刘崇虽被押下,却还在大笑。
「郭三,你且看著朕与郭雀儿谁先————呜!」
终于是堵住了那张臭嘴。
郭信没有再追,只是看向刘崇背影的眼神满是杀意。
「军情急紧,言归正传吧。」
曹英语气一肃,道:「本帅已得到信报,昭义军方才攻克了武乡县,如此,敌军只能继续后撤,我军当乘胜追击,此间诸事,谁愿留下处置?」
萧弈一听,明白过来。
眼下正是扩大战果、立大功劳的时候,诸将谁都不愿意错过,而汾阳军立的功劳最多,战得最久,最适合留守。
「曹帅,汾阳军愿留下。」
曹英点点头,顺水推舟,道:「如此,辛苦你了。」
「敢问曹帅。」萧弈顺势问道:「今建雄军绕汾州北上,然汾州未克,一旦战事有变,大军危矣。汾阳军可否趁胜攻取汾州,以接应大军。」
「汾州之事,你临机决断即可。」
「领命。」
于萧弈而言,继续追击败兵、立更多功劳,并无太大意义。
拿下汾州这个地盘,才是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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