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度噠的选择(2/2)
“您也看到了,面对横川国的事,萧寧一直隱忍不发,连一句硬话都不敢说。”
“显然是真的怕了古祁国,怕了横川国。”
“姑墨国他们这次,就是拿捏住了这个软肋,还要联合古祁国的使臣一起发难。”
“就算萧寧提前知道了,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难不成,还敢把所有周边国家的使臣都抓起来”
“难不成,还敢和古祁国撕破脸”
“到最后,他大概率还是会息事寧人,妥协退让。”
“您现在去提醒他,不仅改变不了什么,反而会把咱们月石国,推到风口浪尖上啊。”
芒雷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度噠的心上。
他何尝不知道,芒雷说的是实话。
萧寧对內铁腕,杀伐果决,可面对横川国,面对古祁国,却始终隱忍退让,处处留手。
就算他提前知道了各国使臣的谋划,大概率也不敢真的和这么多国家撕破脸,不敢和古祁国正面对峙。
到最后,大概率还是会妥协,会退让。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眼睁睁看著。
“就算他最后还是要退让,就算他改变不了什么,我也得告诉他。”
度噠抬起头,眼神里带著几分决绝,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能让他,在一日后的国宴上,被人打个措手不及,连一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人家以礼待我,我便不能背后负人。这是我度噠做人的底线。”
“至於周边各国怎么看我,月石国会不会被孤立。”
“大不了,以后就彻底和大尧结盟,互通有无,难道还怕在周边站不住脚”
芒雷看著度噠眼里的决绝,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再也劝不动了。
他沉默了片刻,躬身道:“既然大王已经决定了,臣无话可说。臣这就去备车,陪您一起去皇宫。”
“不用。”度噠摆了摆手。
“你留在驛馆,看好使团的人,別让他们出去乱说话,和姑墨国的人搅和在一起。”
“我自己去就够了。”
“可是大王,皇宫禁地,您一个人去……”芒雷急声道。
“无妨。”度噠打断了他的话。
“我是月石国国王,带著归附的诚意而来,求见大尧皇帝,合情合理,不会有什么事。”
说罢,度噠抬手,理了理身上的王袍,深吸了一口气,迈步朝著门外走去。
他的脚步,从最开始的沉重,一步步走下去,反而变得越来越坚定,越来越沉稳。
心里的挣扎与犹豫,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剩下的,只有坦坦荡荡的本心。
洛陵城的午后,阳光正好。
宽阔的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街道两侧的商铺鳞次櫛比,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处处都是繁华热闹的景象。
度噠坐在马车里,撩开车帘,看著窗外的街景,眼神里满是复杂。
他没来过洛陵,但却在探子的密保之中,听过大尧的事。
记得最早的关於洛陵的消息,是十年前。
那时候的洛陵,虽然也繁华,却处处透著暮气。
三党把持朝政,吏治腐败,街上隨处可见流离失所的饥民,世家子弟纵马横行,无人敢管。
第二次,是三年前。
那时候的大尧,五王爭储,朝堂动盪,洛陵城里处处都是暗流涌动。
连街上的巡逻士兵,都个个神色紧张,草木皆兵。
而这一次,他真正入洛陵,看到的,却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城池。
街上没有流离失所的饥民,商铺林立,百姓安居乐业,脸上都带著安稳的笑意。
巡逻的禁军军纪严明,不扰百姓,世家子弟再也不敢当街横行,就连地痞无赖,都销声匿跡了。
短短三年时间,萧寧就把一个动盪不安、暮气沉沉的大尧,变成了如今这幅海晏河清的模样。
这样的君主,怎么可能真的是姑墨国他们嘴里,那个外强中乾、欺內怕外的软骨头
度噠心里,忍不住泛起了一丝疑惑。
可隨即,横川国使团的事,又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萧寧到现在,都没有对横川国使团,做出任何处置,甚至连一句追责的话都没有。
这又是铁一般的事实。
度噠摇了摇头,把心里的疑惑压了下去。
不管萧寧到底是怎么想的,不管他到底有什么打算。
他今天来提醒的这份心意,尽到了就够了。
马车一路前行,很快就到了皇城的承天门外。
巍峨的皇城城墙,高耸入云。
朱红的城门,鎏金的铜钉,处处都透著天朝上国的威严与肃穆。
门前的禁军,个个身披鎧甲,手持长戈,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同雕塑一般,纹丝不动。
度噠的马车,在承天门外停了下来。
他推开车门,走下了马车。
守门的禁军统领,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他认得度噠,知道这是月石国的国王,连忙躬身行礼,沉声道:“见过度噠大王。不知大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度噠对著统领微微頷首,沉声道:“本王有要事,求见大尧皇帝陛下。烦请將军代为通传一声。”
统领闻言,愣了愣,显然有些意外。
毕竟,距离国宴只剩一天了,各国来使都在驛馆里准备国宴的事宜,很少有人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求见陛下。
但他也不敢怠慢,立刻躬身道:“大王稍等,末將这就派人进宫通传。”
说罢,统领立刻转身,吩咐身边的亲兵,快马进宫,去御书房通报。
度噠站在承天门外,看著巍峨的皇城城墙,心里忍不住泛起了一丝紧张。
他不知道,萧寧见到他,听到他说的话,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感激他的提醒,还是会觉得他多管閒事,甚至会觉得,他是在挑拨离间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后,那名进宫通传的亲兵,终於快马赶了回来。
亲兵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度噠面前,躬身行礼道:“度噠大王,陛下有旨,宣您御书房覲见。”
度噠心里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有劳带路。”
在亲兵的引领下,度噠穿过承天门,走过金水桥,一步步踏入了这座威严的皇城。
宫墙高耸,殿宇巍峨,飞檐斗拱,雕樑画栋,处处都透著皇家的威严与气派。
御道两侧的禁军,个个身姿挺拔,目不斜视,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整个皇宫里,除了风吹过树叶的声响,听不到半点杂音,肃穆得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度噠一步步走著,心里的紧张,反而一点点平復了下来。
他行得正,坐得端,凭著本心而来,没什么好怕的。
穿过层层宫闕,绕过太和殿、中和殿,终於到了御书房所在的养心殿院落。
引领的亲兵停在了院门外,躬身道:“大王,陛下就在里面等您,请进。”
度噠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王袍,迈步走进了院落。
院门口的太监,立刻躬身行礼,尖著嗓子唱喏道:“月石国国王度噠,覲见——!”
隨著唱喏声,度噠一步步走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没有他想像中的奢华铺张,反而格外的简洁。
四面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从经史子集,到兵法谋略,再到农桑水利、工造算学,应有尽有,几乎堆到了房梁。
屋子中间,是一张巨大的黑檀木御案,上面堆满了奏摺和舆图,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
萧寧就坐在御案之后,身著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没有穿龙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平和。
他正低头批阅著奏摺,手里的硃笔,在奏摺上圈点批註,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顿。
听到脚步声,萧寧抬起头,看向门口的度噠,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放下了手里的硃笔。
“度噠大王来了,坐。”
萧寧的声音平和,没有半分君主的架子,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打招呼一般。
度噠连忙躬身,对著萧寧行了一个標准的拜见礼,沉声道:“外臣度噠,见过大尧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萧寧摆了摆手,对著旁边的王德全示意了一下。
王德全立刻快步上前,搬来了一张椅子,放在了御案的侧下方。
又端来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放在了旁边的小几上。
“谢陛下。”度噠再次躬身行礼,这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端起茶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最后一丝紧张,也消散了。
萧寧看著他,率先开口,笑著说道:“距离国宴只剩一天了,诸事繁杂,朕还以为,大王会在驛馆里歇息,准备国宴的事宜,没想到大王会突然过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温和:“可是驛馆里的安排,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还是有什么需求,鸿臚寺的官员没有办好大王儘管说,朕立刻让人去办。”
度噠闻言,连忙放下茶杯,站起身,再次躬身道:“陛下误会了。驛馆的安排,处处周全,鸿臚寺的官员,也尽心尽责,外臣和使团上下,都感激不尽,没有半分不满。”
“外臣今日冒昧前来,是另有要事,想向陛下稟报。”
萧寧看著他神色凝重的样子,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点了点头,道:“大王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