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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木刻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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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叫专业。」

两人转过身,背对著列车离去的方向,向著城市的深处走去。

初春的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照在了那根光秃秃的旗杆上,泛起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日子还要继续。

樱桃终将红透。

……

列车正在提速。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卢泰西亚郊外的田野和低矮的农舍逐渐被抛在身后。

这节皇家专列的豪华车厢内,气氛随著那首民谣的余音消散,迅速冷却下来。

刚才的感性时刻结束了。

现在是政治时间。

四个人围坐在车厢中央的长桌旁。

桌上铺著一张圣律大陆的巨幅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著各国的势力范围。

奥斯特是深沉的黑色,法兰克是忧郁的蓝色。

而在这一黑一蓝的交界处,有一块被画上红圈的区域。

那里像是一道伤疤,横亘在两个大国之间。

阿尔萨斯,以及萨林。

这两个行省的名字,在过去的一百年里,代表著数以万计的尸体,代表著独裁宰相奥托的杰作,代表著法兰克人咬牙切齿的仇恨,也代表著奥斯特人引以为傲的战功。

「那首《木刻心》……」

贝拉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手指轻轻点在那块红圈上。

「在法兰克,这首歌是被禁止的……有人能唱出来,说明他暂时放下了。但法兰克的三千万国民,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勒内。」

贝拉抬起头,眼神直视著坐在对面的希尔薇娅。

「希尔薇娅,我们现在是盟友。无论是为了应对阿尔比恩的压力,还是为了那个婆罗多计划,我们都坐在了同一辆车上。

「但如果不解决这两个地方的问题,这辆车迟早会散架。

「这里是法兰克的痛处,也是国内激进派和复仇主义者最大的借口。只要奥斯特的旗帜还插在斯特拉斯堡的大教堂顶上,法兰克人就不可能真正信任奥斯特人。」

希尔薇娅没有回避贝拉的目光。

「那是奥托宰相送给我爷爷的礼物。」

希尔薇娅陈述著一个奥斯特人眼中的事实。

「在那之前,是你们法兰克的太阳王从我们手里抢走的……再往前推一百年,那里是神圣帝国的领土。

「贝拉,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在那片土地上,流的奥斯特人的血,并不比法兰克人少。

「现在那里是奥斯特帝国的西部屏障,是帝国最重要的煤铁产区之一。如果你指望我父皇,或者指望枢密院那帮官僚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

「那我劝你现在就跳车。

「因为那是不可能的。

「任何一个敢于提出归还阿尔萨斯的奥斯特政治家,第二天就会被愤怒的军队和民众撕成碎片……在奥斯特,这是叛国罪。」

希尔薇娅的话说很绝。

没有任何外交辞令的修饰,直接把底线甩在了桌面上。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

这确实是个死结。

法兰克不能放弃索回,因为那是民族尊严。

奥斯特不能放弃占领,因为那是帝国荣耀与战略安全。

这就是所谓的零和博弈。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贝拉的脸色有些发白,她当然知道希尔薇娅说的是实话,但作为法兰克的公主,她必须在这次出访中给国内一个交代。

如果空手而归,那些刚刚被压下去的反对派,很快就会拿这件事做文章,指责她是卖国贼。

「所以,这是个死局吗?」

贝拉的声音有些干涩。

「如果是死局,那所谓的盟友关系,不过是下一场战争前的休战罢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维,此刻正盯著地图上的那个红圈。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笃、笃、笃……

「死局是因为你们都在盯著地图上的颜色看。」

李维开口了。

他并没有拿起笔去画什么边界线,而是将手掌平放在那块争议区域上,仿佛要感受

「主权是什么?」

李维抛出了一个问题。

「在旧时代的贵族眼里,主权是面子,是旗帜,是地图上的颜色,是为了这颜色多涂一寸而填进去的人命。

「但在工业时代的逻辑里,主权有时候可以换一种看法……它是资源,是市场,是那个地方能不能产出钢铁,能不能提供利润,能不能让两个国家的机器都转更快。」

李维抬起头,看著这两个身份尊贵的女士。

「贝拉殿下,法兰克想要阿尔萨斯和萨林,核心诉求真的是为了让那里的法兰克人能说法语吗?还是为了那里丰富的煤矿和铁矿,来喂养你们饥渴的工业?」

贝拉皱了皱眉,思索片刻。

「两者都有……但最紧迫的确实是资源,失去了萨林的优质煤炭,法兰克的重工业成本一直居高不下。」

「这就对了。」

李维转向希尔薇娅。

「而奥斯特死守那里,除了那是历史的战利品,更现实的原因也是因为那里是帝国西部工业带的核心,对吧?」

「没错。」

希尔薇娅点头。

「如果我说,有一种方法,既不需要奥斯特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也不需要法兰克放弃对未来的想像……

「如果有一种全新的架构,能让法兰克的工厂像使用自家矿山一样使用萨林的煤炭,能让奥斯特的安全到保障的同时还能获更大的市场……

「你们会感兴趣吗?」

「既不归还,又能使用?」

贝拉愣住了。

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或者某种高级的商业欺诈。

「这怎么可能做到?」

希尔薇娅也挑起了眉毛。

「你想在那两个行省搞什么?独立王国吗?」

「不,不是独立王国,而是一种超越了传统国家边界的……利益共同体。」

李维笑了笑,但他并没有继续深入解释。

他只是从文件包里抽出一份只有几页纸的备忘录,轻轻推到了桌子中央。

那上面并没有详细的条款,只有几个简短的关键词……

【资源共享】、【关税互免】、【资本交叉持股】。

「这只是一个构想,一个种子。」

李维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现在的时机还不成熟,这里的火车太吵,也不适合讨论这种精细的东西。

「而且,这种颠覆性的方案,如果在车厢里提出来,只会被视为异想天开。

「它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需要更有分量的听众,也需要更激烈的博弈环境来催熟。」

李维看著两人,目光灼灼。

「等到我们在站稳了脚跟,等到我们把那些试图阻挠我们的绊脚石……无论是国内的老顽固,还是国外的搅屎棍都清理干净之后。

「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谈谈这个不可能的方案。

「到时候,我会给你们看一份真正的蓝图。」

贝拉看著那份简陋的备忘录,又看了看李维那自信而神秘的笑容。

她虽然还没看到全貌,但作为政治家的直觉告诉她,李维手里握著的,可能是一把解开百年死结的钥匙。

「你总是喜欢吊人胃口,图南阁下。」

贝拉深吸了一口气,将备忘录收了起来。

「好,我等你……等到帝都,我希望能看到那个不仅能解决煤炭问题,还能给国内交代的方案。」

「我也很期待。」

希尔薇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如果你真能说服枢密院同意把矿山拿出来分享……那你就是奥斯特历史上最伟大的魔法师。」

李维耸了耸肩。

这个沉重的话题被暂时搁置了。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除了这个。」

贝拉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有些阴沉。

「阿尔比恩。」

她吐出了这个名字。

「那个搅屎棍。」

「如果我们真的要推动这种深度的合作……阿尔比恩人会疯的。」

贝拉很清楚那个孤悬海外的岛国是什么德行。

阿尔比恩的大陆政策几百年来只有一条——

离岸平衡。

奥斯特统一,已经是他们在这个世纪最大的噩梦了。

那时候,属于是奥斯特把给阿尔比恩的棺材已经造好了,就差个盖子。

而一旦法兰克跟奥斯特彻底连成一体,那就意味著盖子已经来了。

「他们当然会疯。」

李维笑了笑,笑很开心。

敌人抓狂的样子,自然是滑稽可笑的。

「爱德华爵士估计已经在磨刀了。

「这次回帝都的路上,或者是到了帝都之后,阿尔比恩的情报机构绝对会有大动作。

「刺杀,破坏,制造丑闻,挑拨离间……他们会无所不用其极。」

「那你还这么淡定?」

希尔薇娅挑眉看著他。

「习惯了。」

李维耸耸肩。

这种事情必须习惯。

敌人一旦抓狂,肯定是什么事情都干出来的。

这种心理准备,是一定要有的。

「而如果他们不动手,我还没理由收拾他们……别忘了,我们在婆罗多还有一盘棋。」

李维把手拍在地图上,正好压在了那个代表【婆罗多】的位置上。

「阿尔比恩人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后院的火就要烧起来了。

「当他们在帝都忙著破坏我们结盟的时候,古普塔的枪声会在婆罗多诸王盟响起。

「到时候,他们会顾头不顾尾。

「而在帝都……」

李维看向希尔薇娅,眼里更是带自信。

「那里是我们的主场。

「如果在自己的主场,还能让几个岛国来的间谍翻了天,那奥斯特帝国也就不用混了,趁早投降算了。」

于是,希尔薇娅被激起了傲气。

她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她身上那种玩闹的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属于帝国将来常务副皇帝的威压。

「放心吧。」

希尔薇娅冷冷地说道。

「只要他们敢伸手,我就把他们的爪子剁下来,连同那个穿胸衣的撒丁王储一起,打包扔进下水道里喂老鼠。」

「有魄力……就是撒丁的王储被你记恨上有点可怜了。」

李维鼓了鼓掌,虽然掌声很敷衍。

「而且,暴力是最后的手段。

「在剁手之前,我们先跟他们玩玩脑子。」

李维收起了地图。

「旅途还很长,我们要穿过整个法兰克东部,还要经过几个风景不错的城市。」

他看向可露丽。

「下一站是哪里?」

「兰斯。」

可露丽看了看时刻表。

「香槟之都……按照安排,我们要在那里的车站停留半小时,加水加煤。」

「兰斯啊……」

李维眯起了眼睛。

那是法兰克历代国王加冕的地方,也是距离边境最近的大城市。

如果有人想动手,那里是个不错的选择。

「通知理察,加强警戒。」

李维下达了命令。

「尤其是对那些靠近列车的小贩和检修工。

「另外……」

他转头对贝拉说道。

「殿下,到了兰斯,您最好露个面。

「在这个特殊的城市,在这个特殊的时刻。

「法兰克的人民需要看到他们的公主,和奥斯特的代表站在一起。

「这比任何文件都更有说服力。」

贝拉点点头。

「我明白,我会准备好的。」

车厢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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