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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凛冬将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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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野党的切斯特顿已经在下议院发起了不信任案动议!

「他手里拿著今天的《泰晤士报》,头版头条就是孟买仓库里那些灰烬的照片!

「帕默不仅是个蠢货,他还是个骗子!他把整个内阁的信誉都丢进了火坑里!」

「阁下……」

内阁秘书小心翼翼地捡起烟灰缸。

「现在最重要的是平息事态。

「如果这股罢工潮蔓延到其他行业……比如码头或者铁路,那整个国家都会瘫痪。」

「我也知道!」

索尔兹伯里侯爵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钱……必须先解决钱的问题。

「让财政大臣去见那些银行家,告诉他们,政府会提供担保,必须恢复流动性。

「至于帕默……」

首相的眼中闪过狠厉。

「发电报给他。

「告诉他,既然他说一切尽在掌控,那就让他证明给我看。

「如果在九月一日之前,我看不到棉花运出来……

「那就让他自己去找根绳子,在加尔各答的总督府里吊死吧。

「我不接受辞职。

「要么带著棉花回来当英雄,要么死在那边当替罪羊。」

首相重新走到窗前。

外面的口号声依然震耳欲聋。

「我们要面包!」

这声音穿透了厚重的砖墙,穿透了帝国的荣耀,直刺这个庞大帝国最虚弱的软肋。

……

肯辛顿区,诺森伯兰公爵府邸。

相比于窗帘紧闭,被抗议人群包围的唐宁街,这里的夜晚显过于安静。

艾略特;诺森伯兰。

他的面前并没有作战地图,而是堆满了当天的报纸。

从严肃的《泰晤士报》到激进的《星报》,从专注于商业的《金融时报》到街头小报《每日镜报》。

他的阅读速度很慢,不仅仅是在看那些惊悚的标题,更是在阅读那些隐藏在字里行间的数据……

银行的挤兑率、纺织厂的关停数、曼彻斯特工会的游行路线、以及苏格兰场警力的调动情况。

房间的角落里,阴影微微扭曲。

一个穿著白色长袍的老人显现出来。

他手里拿著一根没有任何装饰的橡木手杖,胡须垂到了胸口。

莫林。

阿尔比恩皇家法师协会的会长,被称为白袍的帝国最强施法者,也是唯一一个能不经通报直接出现在公爵书房里的人。

「外面很吵。」

莫林走到壁炉前,伸出干枯的手烤了烤火,尽管现在的天气并不冷。

「我来的时候路过特拉法加广场,那里聚集了至少五万人……骑警试图驱散他们,但有人使用了燃烧瓶,空气里全是绝望的味道。」

「那不是绝望,莫林。」

艾略特没有抬头,手指依然在一份《金融时报》的图表上滑动。

「那是饥饿。

「当一个人的胃开始抽搐时,他的大脑就会停止思考荣誉和法律,转而思考如何把眼前的玻璃橱窗砸碎。」

艾略特终于放下了报纸,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看来,这一轮的做空已经结束了。」

「做空?」

莫林转过身,脸上带著一丝对此类凡人术语的困惑。

「我听说了今天银行发生的事,但我无法理解……棉花在几千公里外被烧了,为什么伦底纽姆的人们会去抢银行?钱并没有被烧掉,金库里的黄金也没有变少,它们还在那里。」

「因为金镑不是黄金,莫林……金镑是信用。」

艾略特指了指桌上的那堆报纸。

「黄金是死物,放在金库里毫无价值,真正让帝国运转的,是人们相信那张纸能换来棉花,能换来面包,能换来未来的收益。

「现在,那个躲在双王城的年轻人,用一把火烧掉了棉花,也就烧掉了人们对未来的预期。

「当人们不再相信明天会比今天更好的时候,他们就会想要把那张纸变回黄金。

「可是,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那么多黄金。」

艾略特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

「这就是金融战。

「不需要魔法,不需要禁咒,只需要在正确的时间,切断一根动脉,然后制造恐慌……恐惧会像瘟疫一样传播,比你的魔法还要快。

「这是一场盛宴,莫林。」

艾略特将酒杯递给老法师,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那个奥斯特人,李维;图南,他是个顶级的大厨。

「他先是用婆罗多的烂泥潭给我们放血,让我们虚弱。

「然后用棉花大火制造伤口。

「最后,在我们的金融系统最脆弱的时候,狠狠地捅了一刀。

「两千四百万金镑……这是劳埃德保险公司估算的直接损失……但间接的呢?

「为了救那三家银行,索尔兹伯里侯爵今晚必须签字,批准财政部发行特别国债,或者直接动用战争储备金。

「五千万,甚至更多。

「这些钱原本应该变成新的战舰,变成士兵手里的新式步枪,变成我们要塞上的大炮。

「现在,它们变成了填补恐慌的沙子,扔进水里,连个响声都听不到。」

莫林接过酒杯,但他没有喝。

「我还是不懂经济。」

老法师摇了摇头。

「我只关心婆罗多那群修行者。

「陆军部送来的秘密报告我看过了……在贝拿勒斯,魔装铠被一群拿著烟花和木棍的饥民逼退了!其中一个家伙甚至差点被一个苦修者徒手拆了!」

莫林的语气中透著一丝凝重。

「那是我们花费了巨资打造的终极兵器……

「如果它们连一群饥民都对付不了,那我们还拿什么去维持帝国的统治?」

「那不是兵器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艾略特抿了一口酒液,目光变锐利。

「帕默是个蠢货。」

他骂了一句,毫不客气。

「他把最好的剑,当成了篱笆桩子在用。

「帕默为了他那个可笑的百分之百控制率,为了在地图上插满旗子,竟然把魔装铠拆散了,去守仓库?

「他在想什么?

「让一位骑士去当保安?

「还有那些陆军……把两个师拆成三百个连队,然后再强行拆分成班,撒在几千公里的防线上。

「这是愚蠢。

「分兵必败,这是连刚入伍的军校生都知道的常识。

「但我们的总督阁下,为了政治上的体面,为了不让国内知道他丢了地盘,强行禁止收缩,强行要求死守。」

艾略特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隙。

虽然这里是肯辛顿,但依然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暴乱声。

「那根本不是战争,那是谋杀。

「他把我们的士兵绑在柱子上,然后把刀递给了那些饥民。

「现在,棉花没了,钱没了,士兵也没了。

「帕默子爵用他的愚蠢,为奥斯特人的这场盛宴,送上了最后一道主菜。」

莫林看著这位老友的背影。

从背影看,艾略特依然挺拔,像是一杆标枪。

岁月的侵蚀并没有弯折他的脊梁,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坚硬。

但莫林知道,这个老人已经被这个国家抛弃了三次。

「既然你看这么清楚。」

莫林开口道,声音低沉。

「为什么不说话?

「在这场危机开始之前,你就可以站出来……如果你在《泰晤士报》上发表文章,或者直接去上议院发表演讲,也许能阻止帕默的疯狂。」

「没人会听的。」

艾略特转过身,脸上带著一丝嘲讽。

「在今天之前,整个伦底纽姆都沉浸在日不落的幻梦里。

「他们觉棉花会永远运来,股票会永远上涨,阿尔比恩的旗帜插在哪里,哪里的土著就会跪下。

「我是个过气的老东西,是个战争贩子。

「如果我在一个月前说,我们的军队会崩溃,我们的银行会关门,他们只会把我送进疯人院,或者说我是在嫉妒帕默的成就。

「人只有在感觉到痛的时候,才会想起医生。」

艾略特走回书桌,放下酒杯。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躺著一枚勋章。

嘉德勋章。

阿尔比恩帝国的最高荣誉。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著金属表面。

「看来,我该去提醒女皇陛下做好心理准备了。」

莫林愣了一下。

他看著艾略特,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不解。

「你要去温莎城堡?」

「是的。」

「去见女皇?」

「是的。」

「为了什么?为了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莫林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他重重地顿了一下手杖。

「艾略特,你有病吗?

「他们羞辱了你三次!

「就在上个月,那个索尔兹伯里首相还在私下宴会上嘲笑你,说你的战术思想依然停留在上个世纪。

「现在,天塌了,火烧到眉毛了。

「你还要主动凑上去?

「哪怕是一条狗,被主人踢了三次,也不会再摇著尾巴回去!

「让他们去死!让那个索尔兹伯里,让那个帕默,让他们在暴民的唾沫里淹死!这是他们应的!」

艾略特看著愤怒的老友,表情依然平静。

他从盒子里取出勋章,别在胸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墙上那幅巨大的油画。

画上是年轻时的女皇,手持权杖,注视著她的疆土。

「你说的对,莫林……如果换做是一个普通人,哪怕是饿死,也不会再为这群蠢货服务。」

艾略特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结。

「但我不是为索尔兹伯里服务,也不是为帕默服务。

「甚至,我也不是在为女皇服务。」

他转过身,看著莫林。

「我是在为这栋房子,这座城市,以及这个虽然千疮百孔、但依然是我们家园的帝国服务。

「那帮政客是裱糊匠,他们只在乎房子外面漂不漂亮。

「而我是承重墙里的那根柱子。

「如果柱子因为觉委屈就断了,房子塌下来的时候,砸死的不仅仅是裱糊匠,还有住在这个房子里的所有人。」

艾略特走到书桌旁,拿起那份关于婆罗多战局的绝密报告。

「而且,这次不一样。」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像是老狼看到猎物时。

「这一次,对手又变了。

「以前我们面对的奥斯特,要么是奥托那样的巨人,要么是弗里德里希那样的暴君,又或者现在的那头乌龟。

「但这次,那个叫李维;图南的年轻人……他在用一种全新的方式打仗。

「工业、金融、心理、魔法……他把所有的一切都编织成了一张网。

「他是个天才,也是个魔鬼。

「索尔兹伯里和帕默那种货色,在他面前就像是还在玩泥巴的孩子……如果不加以阻止,那个年轻人会把阿尔比恩生吞活剥,连骨头渣都不剩。」

艾略特将报告卷起来,握在手里。

「这激起了我的兴趣,莫林。

「作为一名军人,能遇到这样的对手,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诅咒。」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在奥托的时代,他只是顺带被一脚踹死的路边野狗。

在弗里德里希皇帝的时代,他所有的骄傲在那位暴君面前被踩在脚下碾压。

而在这个时代,被第三次辞退前,他在拚命撬开这代奥斯特皇帝的守成乌龟壳。

「我不能看著这个国家毁在一群庸才手里,至少在被那个年轻人彻底击败之前,我要亲自上场,和他下一盘棋。」

莫林沉默了许久。

他叹了口气,身上的白袍微微摆动。

「你这是在犯贱……」

「或许吧。」

艾略特笑了笑,带著看透了世事的豁达与傲慢。

「但这也是为什么我是艾略特;诺森伯兰,而他们只是政客的原因。」

他按下了桌上的传唤铃。

几秒钟后,老管家推门进来。

「公爵大人?」

「备车。」

艾略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那个穿著吸烟装的老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即将奔赴战场的统帅。

「去哪?大人?现在外面很乱,到处都是游行队伍……」

「去温莎。」

艾略特打断了管家。

「带上那套元帅制服。

「还有,给女皇陛下的秘书室打电话,就说……

「诺森伯兰公爵请求觐见。

「告诉他们,我带去了他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管家愣了一下:「是什么?大人?」

艾略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窗外那混乱的夜空。

「一颗清醒的头脑。

「以及,收拾残局的勇气。」

……

在遥远的金平原。

李维正站在地图前,看著那个代表阿尔比恩的岛屿。

他知道,这才是刚开始的第一周而已。

当一个巨人的血液被抽干,当他的肌肉开始萎缩,当他的大脑陷入混乱时。

才是真正的猎手,下刀的时候。

「第一周,结束了。」

李维放下了手中的红笔。

窗外,金平原的麦浪在夜风中起伏。

这里是丰收的季节。

而对于阿尔比恩来说,凛冬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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