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4章 心狠手辣的崽子（1/2）
苏铭坐在对面，指尖轻轻搭在桌面上，没拍桌子，也没提高声音，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直看得王磊心里发毛，哭都不敢大声哭，抽抽搭搭地缩着脖子，手指死死抠着桌沿的铁皮边。
“王世忠待你们挺好？”
冷不丁一句，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进水里。
王磊身子猛地一僵，埋着的头微微抬了一下，飞快地扫了苏铭一眼，又赶紧垂下去，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在十五岁的王磊眼里，王世忠哪里只是个江湖大哥，简直就是他的“贵人”。
自从认识了王世忠，这位比他大十几岁的“忠哥”从来没瞧不起他，隔三差五给他们塞零花钱，带他们去喝酒、打台球，甚至还带他们去酒吧找女人，开眼界。
长这么大，连爹妈都没这么顺着他、惯着他。
在王磊心里，王世忠比亲哥还亲，比爹妈还懂他。
这次听说王老头跟忠哥作对，挡了忠哥的财路，他二话不说就跟着李喜来了。
在他看来，这不是闯祸，是帮自己大哥出气。
所以刚才苏铭说他们是被当枪使，他心里第一反应就是不服——忠哥对他们这么好，怎么可能害他们？
可抬头撞上苏铭那双虎眸，跟刀子似的，到了嘴边的反驳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敢在肚子里嘀咕，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点愤愤不平的神色。
苏铭将他这点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小孩就是小孩，别人给俩钱、请喝顿酒，就掏心掏肺当兄弟。”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我问你，你知道这案子落到你们头上，最后是什么后果吗？”
王磊没说话，肩膀微微缩着，小声抽噎。
“别以为你才十五岁，就不用担刑事责任。”
苏铭身体微微往前一倾，压迫感瞬间铺了过来，“六条人命，半个村子烧没了，这么大的刑事案件，搁全国都是头号大案，未成年也得依法严办。”
他掰着指头，一条条说，语速不快，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李喜，十七岁，领头的，火按他头上算，就是主犯。纵火致人死亡，情节特别恶劣，八成是死刑，就算沾着未成年的边，也起码是死缓，这辈子基本出不来了。”
“赵松，不满十四，动了刀，伤人加纵火，不满十四不判实刑，先送少管所特教，等他满十八岁，照样要接着算，十几年刑期跑不了。”
“至于你……”
苏铭顿了顿，目光落在王磊煞白的脸上，声音沉了沉：“你十五岁，跟着翻墙入室，参与殴打，属于共同犯罪。这么大的案子，从重处罚的话，很大概率是无期。”
“无……无期？”
王磊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还挂着眼泪，整个人都傻了。
无期？
就是一辈子都待在牢里？
他才十五啊！
他还想出去打台球，还想喝冰啤酒，还想着玩电脑....
一辈子都出不来？
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极度的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他只觉得下身一热，一股暖流顺着裤腿流下来，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连尿裤子了都没察觉。
苏铭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是放缓了语气，却更像敲在他心上：“现在还觉得，王世忠是真把你们当朋友？那晚他之所以找你们喝酒，就是故意告诉你们王爱国老人的事？就是算准你们三个半大孩子，会为他出头去教育王爱国老爷子？”
“王磊，我再问你一遍。那晚从你们出门，到点火跑出来，路上有没有觉得不对劲？有没有看见除了你们三个之外的人？”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记忆的闸门。
极度的恐惧之下，那些被酒精、被慌乱掩盖的细节，一点点浮了上来。
王磊胆子本来就小，对周围的动静向来敏感。换作平时，走夜路他都要走中间，左顾右盼。
那天晚上喝了点啤酒，可脑子还没彻底糊涂。
从村外台球厅往菜子村走的时候，他就总觉得后颈发毛，像是有人在后面盯着。
他好几次回头，月光昏昏暗暗的，树影晃来晃去，隐约就看见后面几十米远的地方，跟着个高高的男人身影，穿件黑衣服，不紧不慢地吊着。
当时他捅了捅李喜，说后面有人。
李喜还回头骂了他句“胆小鬼，那是树影”，还笑他喝两口酒就怂了。
赵松也跟着起哄，说他是吓破胆了。
他自己也觉得可能是喝多了看花眼，山里树多，风一吹影子晃，确实容易看错。
后来进村翻院墙，他又听见院子角落的柴草堆那边有动静，“哗啦”一声，像是有人踩了树枝。当时以为是野猫，也没敢多问，怕又被笑话。
现在想来……
那不是树影，也不是野猫。
是真的有人。
有人一路跟着他们，跟着他们进了村，甚至……就躲在院子里。
等他们扔了烟头，跑了之后，那个人就出来，跑到屋子里点了火。
王磊的牙齿开始控制不住地打颤，“咯咯”作响，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连哭都忘了。
“有……有……”他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去的时候……后面有人跟着……我回头看见了，黑衣服，高高的……喜子说我看错了……还有，进院子的时候，柴草堆那边有动静……我以为是猫……”
“叔叔，真的有！我没撒谎！”
他猛地抬起头，眼泪哗哗地流，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求生的本能，“是不是……是不是那个人放的火？不是我们……真的不是我们弄的那么大的火……”
苏铭眼神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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