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六章 道心各弊,族群之困(1/2)
三道并立的格局铺开,衡理、永寂、接续三道道驿沿着星海源流错落排布,各族生灵往来抉择,看似万物各归其所,可大道自带的短板,不会因为盟约订立便消弭无形。不过数轮时序流转,潜藏在三条道途深处的弊病,接二连三显露出来,一道道告警传讯如同落雨,源源不断送往归冥葬墟。<\/p>
最先出事的,是东南接续道驿附近,方才选择接续之道的落絮族。<\/p>
木依派驻在接续道驿旁的藤蔓哨点率先捕捉到异动,青碧枝桠卷着传讯玉牒,急速飞回论衡石台。龙昊、元衍刚看完这封讯息,沉叟带着巡者传回的急报接踵而至。<\/p>
“落絮族出问题了。他们依照接续之道卸去全部旧日记忆,剥离世代仇怨,本以为可以轻装前行,新生本源刚刚成型,族群本元却开始涣散。”沉叟眉头紧锁,寂灭纹路在掌心轻轻浮动,“他们舍弃过往的同时,连带族群血脉深处独有的根性一并流失。如今族人彼此之间,再无羁绊,同族如同陌路,族群快要散架。”<\/p>
龙昊催动九印,金光铺开,映照玉牒里记载的心念图谱。图谱之上,落絮族原本凝聚一团的族群本源,碎成无数零散微光,飘忽不定。衍续所说“卸下旧事包袱,延续生机”,弊端在此刻暴露无遗。记忆不只是恩怨苦痛的载体,也是族群凝聚的纽带,根性依附世代记忆而生,一刀斩断过往,仇怨消散,同族之间维系彼此的牵连,也一同被斩断。<\/p>
“我们去一趟接续道驿。”龙昊起身。<\/p>
一行人赶至东南道驿之时,落絮族人正茫然地立在淡青色接续道纹之中。他们没有悲恸,也没有憎恨,只是一片茫然空洞。他们还保有族群生机,可已经想不起自己为何聚在一起,不知道同族的意义何在。衍续也守在道驿之内,望着涣散的族群本源,素袍之下的神色沉凝,他早已察觉到隐患,只是尚无稳妥化解之法。<\/p>
“接续之道,本就以舍弃旧忆为根基。”衍续看着龙昊,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我知晓这份代价,可我们一脉万古以来皆是如此。想要甩掉旧事带来的沉重苦痛,就必须割舍记忆羁绊。生机能延续,族群能否凝聚,只能看新生本源自行演化。这是我们道途与生俱来的缺憾,无可规避。”<\/p>
元衍推演片刻,轻声开口:“生机是骨架,记忆是血肉。只留骨架,难成完整族群。若是长期如此,选择接续之道的族群,最后都会化为一盘散沙,生灵各自独行,再无族群可言。”<\/p>
衍续默然,无法辩驳。接续之道,生来便承载这份取舍。<\/p>
这边接续之道的困局尚未妥善安顿,原点夹缝旁的永寂道驿,又传来险情。<\/p>
几名早先主动奔赴永寂之道的小族生灵,在厌离本源浸染之下沉寂许久,此刻心生悔意,想要离开永寂道驿,回归流转。可当他们动身踏出永寂道纹,才发现自身心念已经被本源大势缠缚。厌离之力深深渗入道基,心底倦怠已经刻入本源,他们向往传承,可一靠近衡理的念融纹路,心神便生出难以遏制的疲惫,难以承受悲欢起伏。<\/p>
“我想回去,可那些悲伤、离别、遗憾,我再也扛不住了。”为首一名生灵跪在道驿边界,声音沙哑,“当初是我自愿选择永寂,如今反悔,才明白一旦沾染大势,回头的路何其艰难。”<\/p>
隙怨的虚影浮现在永寂道驿上空,灰雾缭绕,神色平静,没有逼迫,也没有主动出手相助。<\/p>
盟约之中,允诺反悔离去,可大道大势不是术法禁制。厌离之心扎根心神,不是一句反悔便能抹去。他们的本心已经习惯安宁死寂,再回归流转,悲欢起伏于他们而言,如同利刃割心。<\/p>
沉叟想催动寂灭纹路剥离他们身上的厌离心念,却被龙昊拦住。<\/p>
“强行剥离,等于强行篡改他们已经成型的道心,和胁迫没有区别。只能铺展温和的过渡纹路,放缓大势的牵引,一点点让他们重新适应流转的情绪。过程极慢,急不得。”<\/p>
木依垂下藤蔓,嫩芽轻柔裹住这几名生灵的心念,生机缓缓渗入,配合元衍布设的过渡心念支流,搭起一道介于永寂与衡理之间的缓冲地带。他们不必立刻融入念融长河,可以待在缓冲地带,慢慢重新体会流转之中,那些温和、相守的暖意,慢慢耐受悲伤与遗憾。<\/p>
两处危机尚且周旋,归冥葬墟周边,坚守衡理一脉的部族,压力也到了临界点。<\/p>
岩牧、羽翎、渡民这些最早修习念融、布设念障的族群,一代代先辈心念汇入记忆长河,陈年旧事越积越多。各族的念障每次开启共鉴,都要遍历海量往事,核验真假、分辨本心,纹路负荷持续暴涨。不少部族的念障多次震颤,险些崩碎。一旦念障失效,堆积在长河里的陈年误解、旧怨会一并翻涌而出,到时候积攒千年的仇怨一并爆发,后果不堪设想。<\/p>
元衍铺开法理图谱,密密麻麻全是各族记忆长河的节点,无数老旧旧事层层堆叠:“我们当初只想到‘安放悲伤,留存本心’,却没有料到岁月积累之下,记忆长河会越来越沉重。旧事无限堆积,念障核验的负担会越来越大,终有一日,再强的纹路也承载不住。衡理之道的短板,便是积重难返。”<\/p>
众人立于源流之上,三道的弊病一一摆在眼前。<\/p>
接续之道,弃忆存生,代价是族群羁绊消散,同族离散;永寂之道,息止悲欢,代价是道心固化,回头无路;衡理之道,承念守根,代价是往事堆叠,负荷日增。三条道路,各有解法,也各有一道绕不开的枷锁,没有一条是完美无缺的通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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