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一章 山河枯脉,死地将成(2/2)
死地就在脚下,你要么躺平让它埋,要么从坟里翻个身,咬它一口。<\/p>
青禾带着阵法师队,用四天三夜,把逆生阵的基盘一路铺到了南脉赤土高原的断口附近。没用一块灵石,全靠关内拆下来的废旧阵盘改的,阵链细得像蜘蛛丝,埋在灰白的浮土底下,连一点灵光都不漏。<\/p>
龙昊出发那天,没带五百轻骑。<\/p>
只带了三个人:独道尊,石越,青禾。<\/p>
\"阵眼要有人钉,地脉要有人认,后路要有人断。\"龙昊把行囊甩上肩,\"人多了,反而把这口气泄了。\"<\/p>
守玄没拦。老人只把一个粗瓷瓶塞进他手里,瓶里是关内最后一点存着的本源丹,总共五颗。\"用完了,就别想着回来补。\"<\/p>
\"用不完。\"龙昊把瓶子揣进怀里,翻身上了那匹裹着厚毡的马。<\/p>
四人一路往南,走得极慢。越靠近赤土高原,空气越干越冷,干到嗓子眼里发腥。地上的土是灰白色的,踩一脚就扬起一片没有活气的尘。偶尔有风,风里连虫豸的尸体都带着一股被抽干了魂的轻。<\/p>
第五天入夜,他们摸到了断口。<\/p>
那景象,比沙盘上画的还要瘆人。<\/p>
赤土高原原本该是红壤绵延,此刻却像一块被剜去心脏的皮肉,中央那道塌陷的灵脉节点张着个黑黢黢的口子,直径怕有数十丈,深不见底。周围的土一层层往下塌,塌到一半又僵住,像是被什么力量定在了半空。<\/p>
而从那黑口里,能听见一种极沉的、持续的\"灌\"声——不是水,是灵气被硬生生拧成一股,倒着往地心砸下去的声音。一下,一下,沉得像这方天地在打嗝。<\/p>
\"食道。\"独道尊盯着那口子,刀已经无声地出了鞘半寸,\"粗得能开船。\"<\/p>
\"阵眼在风口左侧三丈。\"青禾蹲下身,指尖贴着地面,把最后一段阵链捋进浮土,\"我把旋钉在这,你给我二十息的安静。\"<\/p>
\"二十息。\"石越已经贴到了断口边缘的制高点上,破邪刃横在膝前,眼睛一扫一圈,\"这口子附近没活物,可底下的东西……怕是盯着我们呢。\"<\/p>
\"让它盯。\"龙昊走到断口正前,合印道印缓缓浮起。<\/p>
他没急着动手。他先闭眼,听。<\/p>
听那条食道里往下灌的力,听它每一下的节奏,听那股纯粹寂灭本源在吞咽时最细微的顿挫——像听一头巨兽嚼东西时,牙关咬合的间隙。<\/p>
\"青禾。\"他忽然睁眼,\"它每七下有个顿。第七下之后,食道里会空半息。那半息,是你的旋转起来的时候。\"<\/p>
青禾的手一顿,随即极轻地点了下头,没敢出声。<\/p>
龙昊开始动。<\/p>
道印悬在断口上空,九脉纹路不是亮,是\"沉\",一圈圈往反方向压下去,像在水底拧一个看不见的阀门。金光一丝都不外泄,全憋在那条食道的口径里,把口的边缘,硬生生箍成了一个向内收的漏斗形。<\/p>
青禾的阵,就在这一刻咬合。<\/p>
地底淤积了四天的死气,被那漏斗一逼,猛地打了个旋。旋越转越快,浮土开始一圈圈地往下落,断口边缘的碎石被吸得悬在半空,整片赤土高原都在发出一种低沉的、牙酸般的嗡鸣。<\/p>
\"来了。\"石越的嗓子眼发紧。<\/p>
食道深处,那规律的下灌声,忽然乱了。<\/p>
像是那头巨兽正咽着一口最浓的本源,喉咙里却被什么东西狠狠一刮——下一息,灌流猛地加速,却又在漏斗口被反相的旋硬生生顶住,两股力在断口底下狠狠撞在了一起。<\/p>
嗡——!<\/p>
断口边缘的碎石炸成齑粉。青禾闷哼一声,鼻血飙出来,手指死死按着阵链不放。独道尊一刀钉进岩层,把自己定在原地,刀身被震得嗡嗡作响。<\/p>
龙昊的道印,金纹已经裂到了第三圈。<\/p>
他咬着牙,把最后一道反相之力,一寸一寸地,塞进那个撞点里。<\/p>
\"吐啊。\"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被地底的轰鸣撕得破碎,\"吃撑了,就给我——吐干净!\"<\/p>
轰隆隆——!!<\/p>
断口,炸了。<\/p>
不是往外炸,是\"往上返\"。<\/p>
一股浓黑到发白的本源,混着被强行倒呕出来的、不知多少条灵脉的残骸,像决了堤的脏水,从食道里疯狂地反喷出来。黑液冲上几十丈高,又哗啦啦地砸回地面,把方圆百丈的灰土烫出一个个冒烟的坑。那股味道,又腥又腐,像是把一整个世界被吞掉的生机,一口吐在了天地脸上。<\/p>
断口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几乎要把人的魂震散的哀鸣。<\/p>
不是空腔里那种怒吼,是实实在在的、被噎住又硬呕出来的那种痛苦的闷哼。<\/p>
龙昊被那股反震掀飞出去,落地时连滚了三圈才稳住,道印暗得几乎要熄,嘴角挂着金色的血。他没管自己,第一时间抬头去看断口。<\/p>
食道,瘪了。<\/p>
不是封死,是瘪。像一根被呕空了内容的管子,软塌塌地挂在断口底下,还在一下一下地抽搐,每一次抽搐,都往外挤出一点残余的黑液。<\/p>
\"成了……\"青禾瘫在浮土里,满脸是血和土,却咧开嘴笑了,\"它咽不下去了,真把自己噎着了。\"<\/p>
独道尊没笑。他盯着断口深处那片越来越淡的黑,刀尖一点点击地,声音冷得掉渣:<\/p>
\"别高兴。这种疼法,它记仇记一辈子。接下来它要么缩成一团养伤,要么——\"<\/p>
他顿了顿,把后半句说了出来:<\/p>
\"要么彻底疯掉,把剩下三条脉一口气吞干净,拼着自爆也把你玄渊关连同这片地,一起拖进坟里。\"<\/p>
龙昊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把道印收回识海。他抹了把嘴角的金血,望向北、西、东三个方向——那里,还有三条正在枯死的脉。<\/p>
\"那就看它敢不敢。\"他的声音很轻,却稳得像钉进岩层的钉子。<\/p>
\"它要是吞,我们就再喂它三口。它要是疯,我们就陪它疯到最后那一下。\"<\/p>
风从赤土高原的断口上灌过来,带着满地黑液的腐味,和一丝极淡的、几乎要闻不出来的——泥土深处,新芽拱破死皮的那种腥甜。<\/p>
龙昊低下头,看见自己脚边那片被黑液烫焦的灰土里,一点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绿,正颤巍巍地顶了个尖。<\/p>
死地里,居然也肯长东西。<\/p>
他蹲下来,用指腹碰了碰那点绿,起身时,眼底那点金光终于又沉静了下来。<\/p>
\"回去。\"龙昊把刀穗甩回肩后,\"它肚子里还有三口饭没咽,我们赶在它咽下去之前,把筷子给它折断。\"<\/p>
四人转身,一头扎进灰白的风尘里。<\/p>
身后,赤土高原的断口还在一下一下地抽搐,像这方天地,终于狠狠地,呕出了第一口恶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