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黑账追锋(2/2)
片刻之后,三道身影追到山弯,三名巡账吏停在石穴外的溪谷边上,牵引账丝,一点点扫查周边岩壁。账丝在岩壁上来回游走,离藤蔓覆盖的洞口越来越近。<\/p>
龙昊贴在岩壁内侧,握紧刀柄,刀身五道纹路同时微微震颤。一旦账丝发现洞口,他就要再次挥刀,只是他已经耗损太多生机,能不能挡住这三个人,他心里没有底。<\/p>
为首的巡账吏抬手,示意另外两人停下,目光落在溪水里被搅乱的水痕上。<\/p>
“气息到这里变弱了,流水冲掉了痕迹。”他指尖捻动账丝,细丝贴着岩壁缓缓游动,“这一片岩壁有不少岩穴,挨个排查,破印之人跑不远。”<\/p>
一根账丝慢慢飘向藤蔓。<\/p>
龙昊全身肌肉绷紧,刀刃微微抬起,做好出手的准备。<\/p>
就在账丝快要触碰到藤蔓的刹那,远处山腹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账鸣。那是主账传来的紧急传讯,三道巡账吏腰间的木牌同时剧烈震颤,木牌上的纹路不停闪烁。<\/p>
为首巡账吏神色一变,低头看向木牌。<\/p>
“主账急令,大批无印之人趁着印根断裂,在南边地界抢开粮库,多处账点告急,命我们立刻带队南下支援,此处搜捕暂缓。”<\/p>
另外两人皆是一愣,随即面露不甘。<\/p>
“可那断脊的人就在这附近,气息刚刚才消失。”<\/p>
“主账军令优先,印根一断,山域各处旧账束缚松动,无数饿汉都在趁机破账取粮,若是粮库全部失守,整片山域的账序会彻底崩塌。先去支援粮库,这边留下追迹丝,持续锁定气息,等南边稳住之后,再回来搜捕。”<\/p>
为首之人不再迟疑,抬手召回所有散开的账丝,三根细长的追迹丝留在溪谷上空,悬在半空,缓慢盘旋。只要龙昊一行人离开石穴,气息一散,追迹丝立刻就会传讯。<\/p>
三人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溪谷,朝着南边的山道快速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山林深处。<\/p>
山谷里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三根追迹丝在空中无声盘旋,白丝微光在夜色里格外扎眼。<\/p>
石穴里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直到巡账吏的动静彻底消失,阿囤才轻轻喘出一口气,攥紧的小手慢慢松开。<\/p>
姑娘从藤蔓缝隙里望着空中盘旋的追迹丝,低声开口。<\/p>
“他们留了追丝,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p>
龙昊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下去,紧绷的筋骨一松,剧痛立刻席卷全身,他抬手擦去脸上混着泥土和血的汗水,目光望向南方。<\/p>
印根断裂,灵印的枷锁在这片山域失效,那些被灵印困住的无印饿汉,终于敢伸手去碰被锁住的粮。这是他一刀斩开锁根之后,生出的连锁波澜,是他当初挥刀之时,没有预料到的景象。<\/p>
他原本只想要洼地七个人的活路,可这一刀落下,口子一开,整片山域所有被账法困住的人,都抓住了机会。<\/p>
“这里不能久留。”龙昊开口,声音沙哑疲惫,“追迹丝会一直盯着这片区域,等到南边的危机稍稍平息,他们一定会折返回来。我们要往山外走,离开这片山域,去往大荒深处,那里没有这处印台的账力覆盖。”<\/p>
阿囤蹲在他旁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刀身,看着刀身上五道深浅分明的刻痕,小声问。<\/p>
“龙昊哥,印根剪断了,我们以后,是不是不用再等着别人赏粥了?”<\/p>
龙昊低头看向孩子,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p>
“这里的锁断了,可大荒还有别的印台,别的账簿。只是往后,我们不用再被这一根线拴着脖子。我们可以自己找粮,自己找能落脚的地方,不用再问灵印认不认我们。”<\/p>
石穴里其余几个孩子,眼里慢慢亮起一点微光。长久以来压在他们心上的惶恐,像是被这一刀劈开一道缝隙,漏进一点不一样的光。<\/p>
空中三根追迹丝依旧缓慢盘旋,账丝的微光时不时扫过岩壁。龙昊知道,他们的逃亡,才刚刚开始。首等黑账已经挂上他的名字,只要还在第一纪在册的地界之内,所有刑则吏、巡账吏,都会寻着黑账的线索追捕他。<\/p>
他休息片刻,调动仅剩的力气,简单包扎了肩头和后背的伤口,把衣襟撕开布条,紧紧缠在伤处,止住不断往外渗的血。<\/p>
“等到后半夜,天上的账丝大阵轮换间隙,我们动身。”龙昊抬眼看向石穴之外沉沉的夜色,“往大荒边缘走,去找一处没有印簿、没有账丝的地方安家。”<\/p>
姑娘点点头,转身安抚其余几个年幼的孩子,让他们靠着石壁闭目休息,保存体力,准备接下来漫长的赶路。<\/p>
龙昊独自挪到藤蔓缝隙边,静静望着夜空纵横交错的账丝,还有那三根悬在溪谷上空、不肯离去的追迹丝。<\/p>
刀横放在膝头,五道刀纹,在石穴微弱的夜色里,安静地沉在锈铁之上。<\/p>
一刀问粮,一刀问私,一刀问欺,一刀问归属,第五刀,斩锁根。<\/p>
五刀已经做完,可这条路,还远得看不到尽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