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河滩起棚(2/2)
“我们一行七人,在河滩那边搭了棚。”龙昊如实回答,“河谷里有水,野菜不少,只是粮食紧缺。”<\/p>
流民眼底闪过一丝希冀,又很快黯淡下去。<\/p>
“大荒看着开阔,可落脚的地方不好找。很多逃出来的人聚在一起,为了一口野菜、一处水源互相争斗。我之前遇见一伙人,抢了别人收集的野粟,还伤了人。”他顿了顿,看向龙昊腰间的锈刀,“你手里那把刀,看着不一般。”<\/p>
龙昊没有解释斩账刀的来历,只是淡淡开口。<\/p>
“河谷的水源足够,野菜也够分。但我们人手不多,护不住整片河谷。若是你愿意守规矩,不抢不夺,可以和我们一起落脚。若是想动别的心思,现在就离开。”<\/p>
流民沉默许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矛,又想起一路独自逃亡,夜里被荒狼追赶、连个轮换值守的人都没有的滋味,轻轻点头。<\/p>
“我叫石根。我会编藤筐,也能辨识草药,不抢东西,愿意跟着一起守河谷。”<\/p>
龙昊放下戒备,示意他跟着自己。两个人沿着草坡往河滩返回,路上石根和他说起南边山域的乱象。印根断裂之后,各处粮库被流民破开,主账调集大批巡账吏镇压,不少流民死在账丝之下,也有一部分人,和他一样,一路逃向大荒深处。山域里面的秩序彻底崩碎,杀戮和抢夺随处可见,那道被斩断的印根,撕开了枷锁,也撕开了人心里藏着的恶。<\/p>
龙昊静静听着,心里沉甸甸的。他当初挥刀,只想要洼地七个人的活路,却没有料到,枷锁破碎之后,世间并不会立刻只剩安稳和善。饿到极致的时候,很多人会丢掉底线,把刀刃对准同样挣扎求生的同类。<\/p>
回到河滩高地,棚子底下的孩子们看见跟着龙昊回来的陌生人,全都紧张地靠拢到姑娘身边,怯生生看着石根。石根停下脚步,没有贸然靠近,对着众人微微躬身,态度放得谦和。<\/p>
姑娘看向龙昊,目光里带着询问。<\/p>
“石根,逃进来的流民,懂草药,会编藤筐,愿意留下来一起守河谷。”龙昊简单交代,“我们缺人手,多一个人,夜里值守、进山寻粮,都能轮换。”<\/p>
姑娘仔细打量石根片刻,轻轻点头。<\/p>
石根很识趣,放下木矛,主动去河滩捡拾枯藤,打算编几个筐,用来盛放野粟、野菜。他手脚麻利,藤条在手里翻转缠绕,不多时,一个简易的藤筐就有了雏形。<\/p>
日头渐渐向西倾斜,黄昏将至。龙昊和石根一起,在棚屋下风处,寻了一处远离干草的空地,试着生火。找了干燥的朽木,用两块硬石反复敲击,火星一点点溅起,落在干绒草上,一缕轻烟慢慢升起,小小的火苗终于燃起来。<\/p>
火苗跳动,暖光落在所有人脸上。这是他们跨过黑石界标之后,升起的第一堆火。烟火袅袅飘向河谷上空,驱散了荒原的阴冷,也能威慑夜里游荡的荒兽。<\/p>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分食苦涩的野菜。龙昊把摘回来的野粟穗摊在卵石上,借着余温烘干,等籽粒脱下来,留作日后河滩开垦的种子。阿囤坐在火堆边,盯着跳动的火苗,又看向龙昊身侧那把静静平放的斩账刀,五道刻纹在火光里明暗错落。<\/p>
“以后,我们这里,不会有人拿着账簿,来定我们的对错,对不对?”阿囤小声问。<\/p>
龙昊看向火堆旁的众人,姑娘、几个孩子,还有埋头编藤筐的石根,缓缓开口。<\/p>
“账簿和灵印,管不到这里。可在这里,规矩要我们自己定。不抢吃食,不伤害同伴,守住河谷,一起活下去。这是我们自己的规矩。”<\/p>
石根停下手里的藤条,抬眼望向火堆,轻轻应了一声。<\/p>
夜色慢慢裹住河谷,河水潺潺,火堆噼啪作响。龙昊和石根说好,今夜分成两班轮流值守,上半夜由石根守,下半夜换他。其余人挤在低矮的棚屋里,连日奔波之后,终于在跳动的火光里,慢慢睡去。<\/p>
龙昊靠在棚柱旁,望向河谷入口那片沉沉的黑暗。大荒的安稳是薄的,外面有荒兽,有争抢水源粮食的流民,界标的另一边,主账的追捕也从来没有停下。他们在这里搭起棚屋,播下野粟的种子,只是迈出第一步。想要真正扎根,要熬得过旱季,挡得住野兽,还要提防那些藏在人心里面的凶险。<\/p>
风穿过河谷,拂过干草棚顶,带着河水湿润的气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