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取舍之间(2/2)
龙昊侧身闪避,刀刃横挡,锈铁刀身撞上白丝,这一次碰撞的力道远比上次荒沼里的寻息丝更强。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一阵刺痛,小臂上还没有长好的伤口再次裂开,温热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淌。<\/p>
斩账刀能破账丝,可它不是无坚不摧的神兵,每一次斩断丝绦,都要消耗龙昊本身的气力,伤势也在不断加重。<\/p>
他心里清楚,不能久战。<\/p>
为首的巡账吏盯着他手里的刀,眼底带着贪婪,还有忌惮。主账早就传下话,若是能擒下龙昊,连同这把斩账刀一同带回,便是大功一件。<\/p>
“放下刀,随我们回主账,尚可留一条性命。”<\/p>
“性命,不该由账簿来定。”龙昊稳住呼吸,目光扫过四周地势,他已经慢慢把这两个人引到一片布满浅泥洼的坡地,脚下泥土渐渐变软。<\/p>
他不再主动出刀,一边格挡袭来的账丝,一边慢慢向后退,引诱两人跟着往前。巡账吏一心拿人,注意力全都放在刀上,没有留意脚下土质的变化。不多时,其中一人脚下一滑,半个脚掌陷进软泥里,动作一滞,催动的账丝瞬间乱了节奏。<\/p>
龙昊抓住这个间隙,一刀挑开迎面而来的白丝,转身不再恋战,全力朝着乱石谷的方向撤去。<\/p>
“别让他跑了!”<\/p>
两名巡账吏连忙稳住身形,催动账丝在后紧追。账丝速度极快,白芒始终跟在他身后不远,丝丝寒意贴着脊背。龙昊咬紧牙关,借着沟壑、土堆不断迂回,尽可能拉开距离,一路向着乱石谷的巨石密林奔去。<\/p>
等到踏入乱石谷的范围,林立的巨石挡住了账丝舒展的空间。白丝撞在坚硬的岩壁上,白光一阵阵震颤,延伸的速度大幅变慢。龙昊借着巨石的掩护,在石缝之间不停穿梭,很快便甩掉了身后的追兵。<\/p>
他躲在两块巨大叠石的阴影里,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气,抬手擦去脸上的汗水与血渍。手臂的伤口渗血不止,后背断脊的痛感一阵强过一阵,浑身力气几乎快要耗尽。<\/p>
他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远处巡账吏的喝喊声渐渐远了,想来他们不敢深入乱石谷复杂的石缝,只能在谷口外围搜寻。<\/p>
过了许久,他才扶着石壁慢慢起身,朝着预先和石根约定好的藏身石洞走去。<\/p>
走到石洞外侧的藤蔓遮掩处,他轻轻叩击石壁三下,是提前说好的暗号。<\/p>
藤帘被悄悄掀开,石根握着木矛探出头,看见浑身沾着尘土、手臂渗血的龙昊,连忙伸手把他拉进洞内。岩窟里面,姑娘、孩子们,还有大野小枝全都在,方才逃出来的三个流民,也已经被接应到这里,正缩在洞窟角落,惊魂未定。<\/p>
看见龙昊进来,阿囤立刻迎上来,眼里满是担忧。姑娘快步上前,再次取出草药,小心清理他重新裂开的伤口。<\/p>
“那三个人,路上遇上石根派出去接应的标记,顺利进来了。”石根低声说道,“只是界标那边的巡账小队没有撤,依旧守在丘陵脊线,往后再有人想要从山域逃过来,只会更难。”<\/p>
龙昊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看向洞窟里多出来的三张陌生面孔。他们衣衫破烂,身上带着账丝擦过的伤痕,眼神里满是疲惫,还有劫后余生的茫然。<\/p>
“我们没有地方可以去。”年纪最长的那个汉子,对着龙昊微微躬身,声音沙哑,“若是你们愿意收留,我们可以开荒、狩猎、值守,什么活都愿意干,绝不抢夺河谷里的吃食。”<\/p>
洞窟里安静下来。<\/p>
多三个人,就多三张要吃饭的嘴。河滩那片粟田产量有限,大荒的野菜、猎物本就不算充裕。可若是把他们赶出去,走出乱石谷,迎面就是守在界标边上的巡账吏和账丝,出去就是死路一条。<\/p>
龙昊看向洞窟里的众人,看向孩子们,再看向石根和姑娘。<\/p>
“河谷的规矩,先说清楚。”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留下来可以,要守我们定下的规矩,不抢、不欺瞒,轮流值守,一起打理田地,一起防备荒兽和账丝。若是生出歹念,河谷容不下,我们会直接把人送出乱石谷,不再庇护。”<\/p>
三人连忙用力点头,郑重应下。<\/p>
石根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反对。他明白龙昊的选择,就像当初收下大野和小枝一样,他们挣脱了账簿的枷锁,没法眼睁睁看着同样求活路的人,送到账丝手里。只是这份善意,注定要让河谷的负担变得更重,风险也随之增加。<\/p>
“往后值守再多加人手,田地也要再开垦一小块。”石根开口,“乱石谷这边的石洞,也要多储备干野菜和清水,这边现在也算一处常住的藏身处,不能只当做临时避难的地方。”<\/p>
龙昊点头应允。<\/p>
等伤口包扎妥当,众人在洞窟里稍作休整,等到暮色彻底笼罩荒原,确认谷口的巡账吏已经撤走,才分批悄悄返回河滩高地。<\/p>
回到河滩,天色已经全黑。微弱的炭火在棚边燃着,所有人围坐在火堆旁,新加入的三个流民,默默拿起柴枝,添进火堆里。火光摇曳,映着一圈张张饱经风霜的面孔。<\/p>
阿囤挨着龙昊坐着,看向田垄的方向,小声说。<\/p>
“我们的小苗,要养更多人了。”<\/p>
龙昊望向那片隐在夜色里的粟田,夜风拂过,传来禾苗轻轻晃动的声响。<\/p>
“是啊。”他低声回应,“种子入土,长出的不只是口粮,也是我们愿意守住的活路。只是我们要更小心,边界的风声,从来没有停下。”<\/p>
荒原的风穿过河谷,掠过草棚,掠过田垄,向着黑石界标的方向飘去。主账的丝网依旧铺在边界,追捕的阴影悬在大荒边缘,可这片小小的河谷里,火堆还在,禾苗还在,愿意彼此扶持的人,也还在一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