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黑石窝子(2/2)
老坎坐在洞口,目光盯着山柘二人远去的方向,同时留意四周地平线。他和龙昊低声商议,若是找不到水源,下一步该往何处去。黑石塬往南,是连绵的旱谷,再往外,便是账册管控的地界,往北,荒原继续延伸,传闻尽头是一片戈壁,几乎没有流民能够穿过去。<\/p>
“我们没有太多选择。”老坎捻起一粒黑石上的沙粒,任由它从指缝滑落,“找到水源,就能在塬上多撑一段时间,慢慢打探消息,看看巡泽吏的搜查有没有向内泽之外延伸。若是找不到水,我们只能冒险折返,可古旱道那边,说不定已经被人盯上。”<\/p>
龙昊沉默片刻,蚀印池微微一动,一股淡淡的荒息从石窝深处的岩缝飘来。他循着气息走到岩壁内侧,伸手贴在冰凉黑石上,岩石深处隐隐有湿润的凉意,只是没有活水渗出,仅仅是岩层里存着的潮气。<\/p>
“这里有潮气,说明地下有水脉,只是埋得很深。”龙昊收回手,“靠我们徒手挖,很难掘出水,只能先寄希望于山柘他们,能找到外露的渗水点。”<\/p>
时间一点点流逝,塬上日光炽烈,石窝之外的风沙时大时小,风声穿过黑石缝隙,发出呜呜的低响,像有人在暗处低语。两个孩子轮流靠着草叶打盹,老人闭目调息,节省体力,石窝里面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p>
临近黄昏,远处黑石堆之间,出现两道晃动的身影,是山柘和石根回来了。两人快步赶回石窝,脸上带着疲惫,神色却没有太过沮丧。<\/p>
“东南方向三里之外,有一处岩层裂隙,里面有缓慢渗水,水量不大,一滴一滴往下落,积攒在石坑里面,足够我们取用。”山柘进门之后,压低声音汇报,“但是那边有兽迹,不少深浅不一的爪印,留在渗水石坑周边,应该是旱兽过来饮水留下的,我们没有靠近,远远确认位置就折返了。”<\/p>
石根补充一句。“那片裂隙周围黑石稀疏,遮挡很少,不能直接在那里落脚,只能趁着早晚凉的时候,分批过去取水,一次不要去太多人,动静尽量放轻。我们还在沿途看见几丛可以食用的灰叶,贴着石头生长,没有毒性,只是味道发苦,能填肚子。”<\/p>
这个消息,让石窝里面沉闷的气氛稍稍松动。有水,还有可采食的野草,他们至少不用立刻陷入绝境。<\/p>
“明日天刚亮,风沙最小的时候,我们分批取水。”龙昊迅速安排,“我和老坎第一批过去,带上水囊,阿囤留在石窝守着老人孩子,晚娘照看众人,山柘和石根在外围警戒,防备旱兽,也提防远处的人影。取水动作要快,取完立刻返回,不在裂隙附近停留。”<\/p>
众人纷纷应下。<\/p>
天色慢慢沉落,塬上的温度飞速往下掉,白日里滚烫的黑石,此刻冰得刺骨。大家紧紧靠在一起,互相取暖,没有生火,火光在空旷荒原上,数十里之外都能看见,无异于主动暴露踪迹。<\/p>
阿囤靠着岩壁,陨铁刃横放在腿上,睁着眼听外面的风声。他想起洼地的粥,想起浅滩流民递来的草药,想起断峡叮咚的泉声。他们一路躲开灵印的追捕,逃到这片没有账册的黑石塬,可荒野自有它的规矩,不会因为他们是逃印之人,就格外宽容。那口从锁眼里撬出来的活路,从来不是去往安稳的坦途,只是从一张网,暂时躲进了另一片蛮荒的天地。<\/p>
龙昊坐在窄口,望着渐渐铺满星辰的夜空。蚀印池在夜色里安稳蛰伏,和这片荒原的荒息相融。他不知道这片黑石塬能容他们躲藏多久,不知道旱兽、缺水、风沙,还有迟迟不肯散去的账册追捕,哪一个会先寻到他们。<\/p>
风穿过黑石缝隙,呜咽不息,石窝之内,一行人借着彼此的温度,熬过黑石塬的第一个夜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