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北原迟归(2/2)
两人脚步缓慢,目光一刻不离身前的巨兽,一直退到河床外侧开阔的黑石坡上,大黑旱兽才停下追逐的脚步,站在沟槽入口,沉沉盯着他们,许久之后,才不甘地掉头,返回古河床深处。
危机散去,山柘立刻转头看向龙昊的手臂。伤口很长,皮肉外翻,失血已经让龙昊脸色发白。“伤得很重,我们立刻回石窝。”
“古河床底下确实有暗泉。”龙昊忍着疼,气息不稳,“沟槽中段岩层缝隙有水不断渗出来,水量比之前的渗水裂隙大得多,只是被这两头旱兽当成了领地,守在泉边。我本来想仔细探查泉眼位置,没料到它们突然合围过来。”
山柘扶着他,两人不再停留,沿着来时标记的路线,快步往石窝方向折返。沙风依旧吹在脸上,龙昊每走一步,手臂的伤口就跟着拉扯,蚀印池因为方才的催动,持续传来疲惫的钝痛,那股和荒原相融的荒息,也淡了不少。
石窝这边,阿囤一直站在岩台守望,当看见两道身影从北方黑石之间慢慢出现的时候,他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可看清龙昊垂落的手臂,脚步不由得加快迎了上去。
“出事了。”阿囤低声开口,伸手扶住龙昊另一侧肩膀,几人快步钻进窄小的石窝。
晚娘看见血迹,立刻取出剩下的泽间青药泥,又撕出干净布条。龙昊靠着岩壁坐下,晚娘小心清洗他小臂的伤口,清水碰到创面,龙昊微微蹙眉,却没有出声。陈翁在一旁看着,轻轻叹气,旱兽占住水源,等于把那处暗泉锁死,他们就算找到了,也很难取用。
“暗泉水量充足,是我们眼下最好的出路。”龙昊缓了缓气息,看向围在身边的众人,“只是泉眼被两头旱兽盘踞,想要取水,必须想办法把它们引开,不能硬拼。我们人手有限,一旦有人重伤,在这片荒原上很难支撑。”
石根听完,思索片刻,开口提议。“旱兽认领地,也认气味,荒原上有一种干枯的苦棘,燃烧之后烟气刺鼻,野兽极为厌恶。若是我们寻到苦棘,在古河床远处点燃,把烟气往泉眼方向引,说不定可以把它们驱走,我们趁机取水。”
“苦棘长在黑石塬西边的岩沟,我之前探查的时候见过。”山柘点头附和,“只是西边岩沟同样藏着兽迹,而且风向很难把控,一旦风向逆转,烟气反而会飘向我们这边。”
阿囤沉默许久,指尖反复摩挲陨铁刃的刀柄,伤口的闷痛在身体里蔓延,他缓缓开口。“我和山柘去西边采苦棘,石根负责观测风向,等到风向合适的清晨,我们实施引兽的法子。龙昊需要静养,失血太多,蚀印又耗损过重,这几日不能再动用力量。”
龙昊想要反驳,可小臂的虚弱感真切地笼罩全身,蚀印沉寂下来,没有再给他支撑的力量,他只能轻轻点头。“我听你们安排,但是要记住,只是引兽,不要和旱兽死斗,我们的目标只有水。”
晚娘把包扎好的手臂仔细固定好,叮嘱他尽量不要抬手发力。两个孩子安静靠在一旁,禾禾睁着眼睛,望着龙昊手臂上的布条,阿禾抿紧嘴唇,默默把整理好的灰叶往前面推了推。两位老人闭目调息,节省体力,他们清楚,接下来这一场和旱兽争夺水源的谋划,关乎所有人能不能在黑石塬继续活下去。
夜色又一次缓缓笼罩荒原,黑石快速褪去白日的温度,寒意顺着岩缝钻进石窝。值守的次序重新调整,今夜警戒的范围向外扩出更远,所有人都清楚,古河床的暗泉,是悬在他们面前的生路,也是一道凶险的关卡。
那口从锁眼里撬出来的活路,从来不会平铺直叙。躲开账册的印网,躲过内泽的瘴印,如今又要在黑石荒原,和荒野里的生灵争夺赖以生存的水源。风穿过黑石沟壑,呜咽不停,石窝之内,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候,等候下一个清晨,等候一场和旱兽之间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