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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初雪叩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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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风越刮越烈,卷着沙粒击打在外层堆叠的黑石上,沙沙声响连绵不断,像是无数细碎的手掌在来回摩挲岩壁。穴内铺着一层干草,干草之上垫着兽皮,隔绝黑石本身的寒凉。奔波一日的众人大多已经沉入睡梦,均匀的呼吸混在一起,和外面狂暴的风声隔成两个世界。

阿囤和野石并肩坐在洞口,身前留着窄窄一道缝隙,刚好可以向外眺望荒原。陨铁刃横放在膝头,刃口凝着冷光,他没有刻意催动蚀印,只是任由自身气息缓缓散开,感知方圆之内的动静。野石手里握着石斧,指尖反复摩挲斧身被风沙磨得光滑的地方,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黑石轮廓上。

“往年的第一场雪,落得毫无征兆。”野石低声开口,声音压在风声之下,“有时候前一日还只是刮冷风,后一夜雪就铺满整片塬地,把所有兽道、岩缝全都埋住,分不清哪里是平地,哪里是断崖。雪下起来之后,旱兽的视线会被遮蔽,它们靠着气味追踪,那时候老旱兽再来试探,会比白日更加难缠。”

阿囤微微颔首,视线扫过洞口堆起的石墙。石块是他们亲手垒起,缝隙之间填塞了碎土和干草,防风尚可,却扛不住老旱兽不顾一切的冲撞。“等天亮,我们再去附近收集更多巨石,把这道壁垒加厚加高,另外在侧面预留一处应急的出逃小道,一旦洞口被攻破,不至于困死在穴里。”

两人就这么静静守着,轮换着闭目小憩,直到东方天际慢慢透出一层灰白,荒原的轮廓从黑暗里一点点浮出来。风势稍稍收敛,空气里的寒意却重了数分,吸进肺里,带着刺骨的凉。

山柘和石根按时过来换班,阿囤和野石退回穴内歇息。龙昊还没有睡,他坐在洞穴后壁不远的地方,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对着那面藏着死寂荒息的岩壁。蚀印池缓慢流转,小心翼翼去触碰那一缕沉埋在岩层里的气息,那股气息依旧沉寂,没有回应,没有躁动,像一潭封死千年的死水,无论外界如何动荡,自岿然不动。

“你察觉到了。”阿囤走到他身侧坐下,声音放轻,不打扰其余熟睡的人。

“它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龙昊缓缓收回心神,小臂的皮肉已经基本长好,只是蚀印每次触碰这片荒息,血脉深处都会泛起一阵滞涩的钝感,“它扎根在这片黑石塬的地脉之中,所有荒原的荒息,都在绕着它流转。野石说北边禁地的死寂,根源或许就在这一条地脉之上。”

“我们不去触碰它,便不会惹祸。”阿囤看向那面厚重的岩壁,陨铁刃不会主动去挑开岩层之下的秘密,“眼下首要的是熬过寒冬,别的,等风雪过去再说。”

天亮之后,所有人都起身忙碌。晚娘带着两个孩子,把块根干片重新清点分装,分作几处存放,避免一处受潮全部腐坏。陈翁和两位老人捡拾干草,铺在洞穴深处,打造一处更暖和的落脚地。老坎跟着山柘、石根外出,在附近的岩丘之间搬运石块,加固洞口壁垒,同时开凿那条隐蔽的侧道。

野石带着阿囤去往周边巡查兽迹,确认老旱兽有没有折返徘徊。一路走出去数里,沙面上只有零星别的旱兽脚印,没有那道宽大厚重的爪印,看来那头老旱兽被落石的惊吓震慑,暂时没有靠近巨岩穴的打算。

“它不会走远,只是藏在更远的岩谷里等候时机。”野石蹲下身,拂开一层浮沙,指着几道浅浅的痕迹,“它会慢慢适应塌方的恐惧,等到风雪封塬,它无处觅食,就会重新回来。”

巡查归来,众人一直忙到午后,洞口的石墙又厚了一层,侧方的岩缝小道也被清理出来,入口用大块黑石虚掩,外人很难一眼发现。一切安顿妥当,大家才有空分食块根干片,就着少量清水果腹。

日头向西倾斜的时候,风里忽然飘起细碎的白点。

最先看见的是禾禾,她站在洞口缝隙边,伸出小手,接住一片轻飘飘落下来的雪沫,惊喜又胆怯地回头看向晚娘。“凉的。”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计,凑到洞口向外张望。细碎雪粒随着大风漫天飞舞,落在黑石之上,转瞬就融化,只留下一点浅浅湿痕。这是黑石塬的初雪,来得比他们预估的还要早。

“雪会越下越大。”野石神色凝重,“我们不能再外出搜集物资,从现在起,全员留守巨岩穴,值守不能间断。”

天色迅速暗下来,风雪骤然加剧,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倾泻而下,没过多久,连片黑石的顶端就积上一层白。荒原原本清晰的轮廓,被白茫茫的风雪吞没,视线最多只能看清数十步远,再往外,只有风雪搅动的混沌。

风声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裹挟沙粒的粗粝声响,变成沉闷厚重的呜咽,绕着巨岩穴盘旋。雪一层层堆在洞口石墙外侧,慢慢垫高,若是持续落雪,用不了多久,积雪就会漫到壁垒顶端。

龙昊站在洞口,蚀印向外铺开,在风雪里艰难捕捉周遭气息。风雪打乱了荒原原本的荒息流动,气味被白雪掩盖,想要分辨旱兽的踪迹,变得格外困难。

“气味被雪盖住,老旱兽若是借着风雪靠近,我们很难提前察觉。”龙昊收回向外延伸的荒息,眉头微蹙,“值守的人两两一组,一人盯着洞口,一人贴着岩壁,用荒息感知地面震动,旱兽体型庞大,踩踏积雪,岩层会有细微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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