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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北洼备防(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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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开晨雾的时候,北线第二组探查的人已经收拾妥当。他们依照前一组留下的刻痕引路,目标是那处环形洼地,要把洼地周遭的旱兽巡行路线、岩缝出口的隐蔽程度一一核实,顺带清理出可以存放净水的石坑。龙昊站在荆篱内侧目送他们消失在乱石沟的阴影里,心底清楚,这处北洼是他们留给所有人最后的后手。一旦南边印基完工,灵息网铺开,西线所有据点接连暴露,黑石塬便再无立足之地,所有人只能向北转移。

塬上的劳作依旧按部就班。田垄间的粟苗逐日舒展叶片,嫩青的颜色在灰褐色土层上连成薄薄一片,负责照料田地的人每日清晨都会过来查看墒情,用石块垒起更高的田埂,阻挡荒原上狂暴的阵风刮走表层泥土。荆篱的缺口早已全部补齐,有人又去山谷砍来坚韧的硬木,在荆篱之后再加一层木栅,两层屏障错开排布,就算巡吏走到近处,也没法一眼看清塬内的动静。打磨石具的工坊旁堆起新的石片,石哨、石刃、石铲分堆摆放,草药在棚顶铺开阴干,苦根、崖苔、绒草的清苦气息混在一起,在风里慢慢散开。

巳时刚过,西线传讯人带回消息,山坳那边的引丝石碎片还在增加,巡吏每隔半日就会沿着山道抛撒碎块,像是一张慢慢收紧的筛子,一点点排查每一处岩谷。山坳里的人不敢再走出暗道取水,只能依靠先前积攒的存水,存量已经撑不了三日。龙昊立刻安排,分出三名擅长潜行的人,带上储水的掏空木节,趁着午后日头最盛、巡吏倦怠的时段,从山坳北侧窄缝潜出去,去往隐秘泉眼运水,每次只少量运送,分批往返,不一次聚拢在一起。同时传令山坳的值守,清点所有人员,把伤势痊愈、行动无碍的流民,分批引导离开山坳,一部分转去黑石塬,一部分直接送往隔离岩穴暂避,减少山坳里聚集的人数,降低被引丝石捕捉到灵息的概率。

消息分派出去没多久,隔离岩穴那边的值守人匆匆赶回。瘴症痊愈的流民已经有四人,状态稳定,可以转移,剩下两人依旧虚弱,还需要再静养几日。龙昊斟酌片刻,定下安排,痊愈的四人先由传讯人接引,走消痕后的林间暗路,进入黑石塬,编入劳作队伍,跟着开垦、打磨石具,熟悉整套哨音与刻痕规矩。留在岩穴的两人继续单独隔离,汤药按时供给,值守人昼夜轮替,不与其他据点的人接触。

正午的日头烤得荒原浮土发烫,空气里浮动着热浪。去往山坳运水的小队顺利出发,身影很快隐入浓密的荆棘丛。龙昊带着阿囤,走到黑石塬北侧的乱石沟,这里是去往环形洼地的起始通路,也是塬上紧急撤离时的第一道关口。二人沿着沟谷向内走,清点沿途适合藏身的岩缝,标记出可以临时躲避的位置,同时清理沟内容易留下脚印的软泥,用碎石铺出窄道,方便紧急撤离时快速通行。

阿囤蹲在一块平整青石上,用石片勾画北洼的草图,把前一组探查人记下的三处出口一一标注。环形洼地南边的出口正对旱兽饮水的谷地,是最危险的一条,只能作为绝境突围时的备选,平时绝对不能走。东边岩缝曲折绵长,出口藏在矮灌丛里,是主力通行路线,北边那条缝隙最窄,只能单人侧身通过,适合传讯人单独往返,用来传递紧急消息。

龙昊低头看着草图,指尖点在洼地中心的间歇泉位置。间歇泉只在晨昏出水,水量有限,容纳不下太多人,所以北洼不能长久聚居,只能作为临时避难据点。等到这边修整妥当,还要再往北继续探查,寻找稳定长流的水源。荒原向北越走越荒芜,旱兽成群,地势复杂,可只要印司的灵印网络不断扩张,他们就只能向着更荒远的地方寻找生路。

二人在乱石沟待到午后,远处山道忽然传来兽犬的吠声。声音不连续,断断续续,沿着西线山道飘荡。龙昊抬手示意阿囤噤声,两人迅速贴进旁边巨大岩块的阴影里,凝神听着声响。吠声持续片刻之后慢慢向西远去,不是朝着黑石塬的方向。等声响彻底消散,他们才小心探出头,心里明白,巡吏的搜山频次还在往上加,西线已经彻底成了高危地带。

折返塬上的时候,运水小队里的一人提前回来报信,他们顺利抵达泉眼,取了两木节清水送入山坳,返程的时候,在山道拐角看见了巡吏的歇脚点,石面上摆着好几块崭新的引丝碎块,对方应该是打算继续往山坳内侧抛撒。龙昊立刻传讯山坳,让里面所有人尽量压低自身灵息,不要扎堆,分散藏在岩缝深处,若是引丝石的感知锁定到山坳,就直接沿着暗道撤离,不要死守。

黄昏时分,北线第二组探查的人回来了。他们在环形洼地待了整整一日,清理了两处储水石坑,用黏土抹好内壁,防止渗水,又在东边主出口的岩台搭好了了望哨,用石块堆叠成掩体,站在哨位上,能够望见旱兽常走的谷地。他们还发现,洼地西侧有一处狭小的副泉,水量微弱,却能在间歇泉干涸的时候补上一点水源,算是意外的收获。唯一的隐患,昨夜他们在洼地边缘听见旱兽低沉的啸声,至少有两头成年旱兽,常在入夜之后靠近洼地饮水,夜里值守的人必须加倍小心。

主事的人聚在高地岩台商议,定下北洼启用的规矩。北洼只接纳紧急撤离的人,不主动接引逃难流民,所有进入北洼的人,必须听从值守安排,晨昏之外,不许靠近间歇泉。哨音信号和黑石塬、山坳统一,但是烟火讯号只用极淡的蒿草烟,并且要在洼地深处的岩缝里点燃,烟气被岩层挡住,很难飘到外面。同时挑选四个人常驻北洼,作为值守与传讯人,轮换驻守,每隔一日,沿着北边窄缝传回消息。

夜色慢慢漫过荒原,塬上的灯火依旧压得极暗。去往隔离岩穴送药的传讯人动身,山坳的第二批转移流民也在夜色掩护下,顺着暗路向黑石塬来。陆续抵达的流民一共五人,脸上带着长久躲藏的疲惫,踏入荆篱之内,看见塬上连片的粟田,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放松。老人给他们安排棚屋,端来温热的粟粥,龙昊坐在一旁,把哨音、刻痕、避险的规矩慢慢讲给他们听。

夜深之后,值守的人分成两班,荆篱四周、高地了望位、北侧乱石沟,都有人握着石刃静静守望。风穿过荒原,带着远处山谷里草木与土石的气息,偶尔有旱兽遥远的啸声从北边飘过来,提醒所有人,荒原从来不是安稳之地。

阿囤靠着龙昊坐在岩台,望向北方沉沉的山影。北洼准备好了,可那里也只是一处临时落脚的地方,不是终点。龙昊轻轻摩挲腰间锈刃,刀身上一道道刀纹在星光下沉静。他们不停寻找据点、开辟通路、搭建传讯网,本质上只是在灵印铺开的巨网里,不断寻找还没有被收拢的缝隙。南边山腹的印基还在开凿,引丝石一块一块被安置、抛撒,巡吏的脚步踏遍每一条山谷。他们赶时间,赶在灵息网彻底封死这片荒原之前,多铺一条退路,多给流离的人留一处可以短暂藏身的地方。

天边的星子慢慢向西偏移,荒原寂静无声。等到天光再亮,四名值守北洼的人就要动身出发,去往环形洼地扎根驻守。西线的传讯人依旧要往返于山坳与黑石塬之间,顶着引丝石碎片的风险传递消息。粟苗还在土里生长,草药还在阴干,石哨静静躺在棚屋的石台上,等着山谷之间响起警示的声响。生路绵长,危机四伏,他们一刻都不能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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