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阳谋（1/2）

大同官衙后堂，炭火烧得正旺。

戚继光提起酒壶给两人斟满，自己先端起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往椅背上一靠。

“这顿酒我想了好几天了。”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前阵子让那姓肖的折腾得觉都睡不踏实，天天盯着地图看，生怕他冷不丁冒出来。”

“前天探子回来报，河州那边半点动静没有，兵马没动，粮草没调，连草原上那几个部落都消停了，我这心里才算落了地。”

俞大猷也端起杯，却没急着喝，只是拿在手里慢慢转着。“话是这么说，可他真就眼睁睁看着咱们修堡垒？这人从出道起就没吃过亏，哪一回是坐着等别人先动手的？”

“那是野战、是奇袭。”戚继光夹了块酱肉塞进嘴里，“如今是咱们守，他来攻。寒冬腊月的，他满打满算能拉出多少人？一万顶天了。一万打八万，又是攻城，换你你干不干？”

“我不干。”俞大猷笑了笑，“可我不是他。他干过的事，哪一件是咱们敢干的？”

戚继光想了想，“你说的我认。这人确实不按常理出牌。可这回不一样，不是他想不想打，是他拿什么打。攻城不是野战，火器再厉害也得有人往上填。”

“行了。”胡宗宪提起酒壶给两人满上，“他今年不会动的。兵力不够，时令不对，他想动也动不了。这顿酒喝完，该巡查巡查，该操练操练。开春之前把堡垒修完，到时候他来不来，咱们都稳坐钓鱼台。”

戚继光举杯道：“有总督这句话，我今晚回去睡个踏实觉。”

俞大猷也举起杯，不再说什么。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清清脆脆的一声。

窗外的寒风还在打旋，屋里炭火烤得人脸上发烫，戚继光解了领口的扣子靠在椅背上，俞大猷慢慢喝着酒，没人再提肖晨两个字。

第二日清晨，胡宗宪按例出城巡查。

马车到了第一座堡垒，天色刚亮透。远处传来锤凿敲击石块的声响，稀稀拉拉的。

走近了才看清，民夫们确实在干活，可那劲头跟前些日子明显不同了，前些日子抬石料的喊着号子，拌灰浆的把铁锹舞得飞快。

今天这些人倒也在干，脚下却像是灌了铅，手上像是拴了绳，抬个筐都能在半道上歇两回。

胡宗宪在工地各处转了转，没说什么。

前阵子为了赶工期，他亲自下令催进度，监工的士卒天天跟在民夫屁股后面吼，把人当驴使。

连续半个月，谁也不是铁打的。眼下既然探子回报河州没有动静，工期也不必催得那么紧，让民夫缓一缓，细水长流，反倒更好。

他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便往下一座堡垒去了。

三天后晌午，胡宗宪再次站在这座堡垒前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眼前这些人不是在干活，是在挨时辰。锤凿声响几下就停了，抬石料的把石头搁在路边，自己坐在石头上歇气。

远处几个民夫干脆靠着土墙半躺着，看见总督的车驾也不慌，慢悠悠站起来，慢悠悠弯腰，像是弯得快了会闪了筋。

他没发作，转身问管民夫的千总：“这些人怎么回事？”

千总已经在旁边提心吊胆了好一阵，被胡宗宪一问，硬着头皮回话：“回总督，这些人下午得放回去。”

“放回去？”胡宗宪眉头一皱。徭役从来都是按月起，再不济也是按天轮换，干半天就放人，他带兵这么多年闻所未闻，“谁让你放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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