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王宝钏(完)(1/2)
皇帝病倒的那年秋天,长安城的桂花香得异乎寻常,满城甜腻,像有人把蜜罐子打翻在了风里。
李承九岁,已经比同龄孩子高出一头。每日散朝后,他都要去龙床前侍疾,亲自试药,端水喂粥,一守便到深夜。皇帝不许他待得太久,说太孙不能沾了病气。李承就跪在殿外磕头,说不让孙儿看着皇祖父,孙儿回去也睡不着。皇帝拗不过他,只得让他进去,靠在床头,听这孩子背新学的文章。
宝钏站在殿外看着这一老一小,几次红了眼眶。她知道这日子不会太久了。太医私下告诉她,皇帝已是油尽灯枯,撑不过这个冬天。她早有准备,可真到了眼前,心里还是像被抽空了一块。这老人,是她今生最大的靠山。他不在了,她的承儿便要独自面对一整个朝堂。她才三十来岁,却已经有了白发。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垮。
腊月十七,皇帝大行了。
遗诏写得明白:皇太孙李承即皇帝位,忠义太子生母王氏尊为皇太后,丞相王允加太师衔,辅政;刘义拜镇国大将军,总领天下兵马。又有遗命,命新帝善待宗室,宽刑省赋,励精图治。
李承跪在龙床前,哭得几近昏厥。宝钏把他搂在怀里,任他的眼泪浸透自己衣襟。她的眼睛也是肿的,可她没有倒下。她拍着儿子的背,一字一字道:“承儿,你皇祖父把江山给了你。从今日起,你不能哭太久。这天下,要你站起来。”
李承抬起头,泪眼模糊,却真的慢慢收了声。他攥紧母亲的手,重重点头:“承儿知道。孙儿……朕知道了。”
新帝登基,年号永昌。
朝中波诡云谲,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可王允坐镇中书,刘义手握禁军,苏龙在边关遥相呼应。那些宗室见大势已去,只能伏首称臣。李承虽年幼,却极有章法,登基头一年便办了江南水患、整顿漕运、清查边军空饷三件大事。百官渐渐收心,百姓也纷纷说,这位小皇帝是天降的明君。
宝钏被尊为皇太后,移居慈宁宫。她不再过问朝政,每日只在宫中种花、礼佛、读书。可朝野上下都清楚,新帝对其母敬若神明,每逢大事,必入慈宁宫请安问策。王宝钏嘴上说不问,可李承来了,她总会留他喝一碗汤,听他把话说完,再淡淡点几句。那几句话,常让李承茅塞顿开。
这一世,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不落魄,不狼狈,不靠等谁而活。父亲还在,母亲还在,舅舅还在。儿子九五之尊,敬她爱她。她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再无人敢将她踩在泥里。
李承十四岁那年,做了件让全天下都议论纷纷的事。
他亲手为母亲选了一个人。
那人姓沈,名青梧,出身清白人家,生得面如冠玉,眉眼之间,竟与当年薛平贵有七八分相似。更难得的是,他性情温润,通音律,擅丹青,年纪比宝钏小几岁,行止有度,不卑不亢。李承把人带到慈宁宫,屏退左右,跪在宝钏面前,眼睛红红地说:“娘,父皇走得早,您为他守了这么多年。儿臣不忍您余生孤苦。这人,儿臣让人挑了半年,觉得勉强配得上您。若娘不喜欢,儿臣再找。”
宝钏看着面前那张酷似薛平贵的脸,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作响。她闭了闭眼,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你长大了,知道心疼娘了。”李承仰起脸,眼中满是孺慕:“娘为父皇守节一生,天下人都该敬您。可儿臣只盼娘后半辈子,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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