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江直树番外(2/2)
梦里那个江直树,自始至终都觉得自己过得很好。有妻子,有热饭,有温热的身体。一切以他为中心,从不缺爱,从不孤单。
可湘琴呢?
江直树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捂住脸。
他的肩膀在发抖。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曾经的所谓“爱”,到底有多畸形、多自私。
他有多快乐,她就有多委屈。
他有多满足,她就有多疲惫。
他爱的从来都只是她给的陪伴,她的温顺,她的身体。他沉浸在占有的快乐里,从没给过她平等、尊重和真正的疼惜。
他给她的,只有不断的消耗。
江直树把脸从掌心抬起时,天已经大亮了。
楼下传来裕树和江妈妈的说话声,还有电视里叽叽喳喳的晨间新闻。一切如常,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下楼时,江妈妈正往餐桌上端豆浆,看见他下来,有些担心地问:“直树,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他说,拉开椅子坐下。
他端起碗,安静地喝豆浆。
“对了,你听说了吗?”江妈妈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说,“湘琴昨晚上给我发了照片,她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母女平安。可漂亮了,两个小丫头长得像爸爸。”
江直树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双胞胎女儿。”他重复了一句,声音很轻。
“对啊,陈宥安高兴坏了,给湘琴拍了张合影,看着都让人想哭。”江妈妈把手机拿出来,翻出照片递到他面前,“你看,多可爱。”
江直树低头看去。
照片里,湘琴靠在病床上,怀里抱着两个裹在浅粉色襁褓中的婴儿。她的头发披散着,脸色有些苍白,但嘴角噙着笑,温柔得让人心碎。陈宥安坐在床边,一只手臂揽着她的肩,正低头看两个女儿,眉宇间全是幸福。
江直树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很可爱。”他说,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江妈妈没察觉到异样,还在絮叨:“湘琴说,等孩子满月了,要带回来给我们看看。我高兴得不得了,得准备两份见面礼才行……”
江直树喝完豆浆,放下碗,站起来。
“我去上班了。”
“这么早?你脸色不好,要不要休息一天?”
“不用。”
他出了门。
那天之后,江直树又回了几次江家,拿走了自己的证件和几件常穿的衣服。
然后,他就彻底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江妈妈打电话,关机。问学校,说请了长假。问医院,说人已经离职。裕树把身边认识的人都问遍了,没有一个人知道江直树的下落。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条讯息都没留下。
三个月后,江妈妈收到了一封从日本寄来的明信片。
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很好。勿念。”
没有署名,没有回信地址。
江妈妈拿着那张明信片,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黄昏,眼眶泛红。
“这孩子……”她喃喃道,“怎么就这么倔呢。”
裕树从旁边走过,看了一眼那张明信片,低声说:“他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吧。”
江妈妈没说话,只是把明信片小心地收进了抽屉里。
又是很多年过去了。
江家的生活慢慢归于平静。湘琴和陈宥安过得很好,一双女儿活泼可爱。每年的端午和中秋,湘琴还是会带着丈夫和孩子去江家吃饭。江妈妈总会在那个聚会上,不经意地提起一句“也不知道直树在日本过得好不好”。
然后大家会沉默一会儿,说几句“应该挺好的吧”。
远在北海道的某个小镇,冬天来得早,雪下得深。
一个男人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
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头发理得很短,鬓角有了几根白丝。他看起来依旧清瘦、整洁,只是眼睛里少了年轻时那股冰冷的锐气,多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和一叠旧照片。
照片里,是许多年前的袁湘琴,还有他自己。
窗外,雪无声地落着,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干净的白。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夜,有个女孩站在路灯下,浑身湿透,仰起脸冲他笑。
那个笑容,灿烂得灼眼。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把照片放回盒子里,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