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赵瑟瑟3(2/2)
上辈子,她花了三年、搭上赵家满门才看清这一点。
这辈子,她要在曲小枫身上,把这一点刻进去。
滨雨楼的日子平静得近乎寡淡。李承鄞新婚之后便忙于朝务,甚少踏足后院。赵瑟瑟也不去争宠,不递汤、不请安、不派人打听他的行踪。她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读书、刺绣、看花。偶尔去青鸾殿坐坐,和曲小枫说些闲话。
一开始,东宫上上下下都觉得奇怪。赵良娣不是五皇子在潜邸时就倾心的人吗?怎么嫁入东宫后反而淡了?有人猜测她是故作矜持,有人觉得她是新婚害羞。只有赵瑟瑟自己知道,她是在等。等一个机会。等曲小枫先信任她。
这个机会来得比预想中快。
入东宫半月后,一日傍晚,赵瑟瑟在花园里散步。暮色四合,蔷薇的香气在潮湿的空气里浓得发腻。她走到假山后的凉亭时,听见了一阵极轻的啜泣声。赵瑟瑟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下,声音是从假山后面传来的,断断续续,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她绕过假山,看见曲小枫坐在石头上,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赵瑟瑟站在她身后,没有立刻出声。她看着曲小枫颤抖的背脊,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上辈子她也是这样哭的,在东宫的角落里,在无人的深夜,在没有李承鄞的每一个空荡荡的宫殿里。
“小枫。”她轻声唤道。
曲小枫猛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她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强笑道:“瑟瑟?你怎么在这儿?”
赵瑟瑟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没有问她为什么哭,没有安慰,只是安静地坐着。暮色越来越浓,花园里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橘红色的光洒在两个人的裙摆上。
过了很久,曲小枫才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瑟瑟,我最近总是做噩梦。”
赵瑟瑟侧头看她。
“梦见好多血。”曲小枫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说重了会被什么东西听见,“梦见有人在我面前杀人,很多人……我梦到一个穿白衣的男人,他杀了很多人。好多人喊我,可我听不清他们喊什么。我醒来的时候,觉得胸口好疼好疼。”
赵瑟瑟垂下眼。
她知道曲小枫梦见的是什么。那是遗忘的记忆在梦里挣扎着浮出水面。忘川水能让人忘情忘忧,但忘不掉刻在骨头里的血。丹蚩二十万人的死,就算被忘川水洗去了记忆,那股血腥味也会在梦境里萦绕不去。
“是什么样的白衣男人?”赵瑟瑟问。
曲小枫摇头:“看不清楚脸。但我知道他跟我很亲。”她顿了顿,用手捂住胸口,“这里,好疼。比做梦的时候还疼。”
赵瑟瑟看着她,心底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曲小枫现在还不知道,那个白衣男人是顾小五,也是李承鄞。她的爱人和她的仇人是同一个人。她梦里喊疼的那个地方,是心。她的心在替她的记忆记住那场血海。
可她现在还不知道。她还在做李承鄞的妻子,还在试图讨好这个陌生的丈夫,还在夜里一个人偷偷哭,却不知道为什么哭。
赵瑟瑟没有说更多。她只是从袖子里抽出一方帕子,递给曲小枫:“擦擦脸,回去吧。夜里风凉,冻着了不好。”
曲小枫接过帕子,擦了擦眼角,忽然说:“瑟瑟,你真好。”
赵瑟瑟顿住了。
她活了两辈子,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你真好”。上辈子那些奉承她的、巴结她的人,不过是忌惮赵家的权势。李承鄞对她好,是为了利用。而这个西州的姑娘,在她什么都没做的时候,说她好。
赵瑟瑟站起来,转身走了。她怕自己再坐下去,会心软。
她不能心软。她对曲小枫的好,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