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赵瑟瑟22(2/2)
顾剑迎着他的目光。两个人之间隔了十步远,可赵瑟瑟能感觉到那十步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李承鄞不认识顾剑。他失忆了,不记得这个替他做了半辈子刀的表兄。可他的骨头大约记得。赵瑟瑟看见李承鄞的手搭在小枫肩上,指节微微发白。
“顾剑。”顾剑说,“太子妃在西州时的师父。”
李承鄞的目光扫过顾剑脖子上那道疤。他没有说话,只是揽着小枫往殿里走。小枫回头看了顾剑一眼,那一眼里有困惑,有不安,还有一丝赵瑟瑟熟悉的、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亲近。李承鄞的手在小枫肩上紧了紧。
那天之后,顾剑留在了东宫。李承鄞给他安排了个闲职,名义上是护卫东宫,实际上是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赵瑟瑟知道李承鄞在忌惮什么。顾剑看小枫的眼神里有太多东西,那些东西李承鄞读不懂,可他能感觉到。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眼神里有什么,另一个男人最清楚。李承鄞失忆了,可他的直觉还活着。他的直觉告诉他,顾剑和小枫之间有过什么,那些东西被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而裴照看小枫的眼神,李承鄞也注意到了。赵瑟瑟是在一次东宫夜宴上发现的。那日李承鄞在承恩殿设宴,请了裴照和几个近臣。小枫坐在李承鄞身边,裴照坐在下首。席间小枫说了一句什么笑话,满座都笑了,裴照也笑了。可裴照笑完之后看着小枫的目光停了一瞬,那一瞬里有痛惜,有怜悯,还有一丝很淡很淡的克制。李承鄞看见了。赵瑟瑟坐在对面,清清楚楚地看见李承鄞的酒杯停在唇边,目光越过杯沿钉在裴照脸上。
那夜之后,赵瑟瑟开始给李承鄞送药。
药是赵远舟从西州商队手里弄来的,说是治头疼的古方。赵瑟瑟把药掺在熏香里,每日李承鄞来青鸾殿时点上。李承鄞不知是药,只当是赵瑟瑟最近迷上了西州的香料。他坐在青鸾殿里,闻着那炉香,有时候会和赵瑟瑟说几句话。
有一回他坐在窗前,忽然按住了太阳穴。赵瑟瑟端着茶盏站在旁边,看见他眉头紧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翻了个身。
“殿下怎么了?”赵瑟瑟问。
李承鄞摇了摇头,松开手。“没什么。最近总头疼。”
赵瑟瑟把茶盏递过去。李承鄞接茶的时候,赵瑟瑟看见他的目光越过茶杯,落在窗外承恩殿的方向。小枫正和顾剑在廊下说话。顾剑手里拿着一把刀,大约是在教小枫认刀。小枫凑过去看,离得很近,额头几乎碰到了顾剑的下巴。李承鄞握着茶杯的手收紧了。
赵瑟瑟退后一步,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她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是顾渚紫笋,李承鄞拨来的。她喝了这些年,已经喝不出什么滋味了。
她看着李承鄞坐在窗前,手里攥着茶杯,目光钉在承恩殿方向。他的侧脸在熏香的烟雾里模糊不清,可赵瑟瑟看得见他的喉结在动,像是咽下了什么东西。那炉香正顺着他的呼吸钻进他的脑子,一点一点地撬开那些被忘川水封住的东西。
赵瑟瑟把茶盏放下。她忽然想起前世这个时候,李承鄞已经快想起来了一切。只差最后一根稻草,就是顾剑的死。顾剑被乱箭射死在小枫面前,小枫的尖叫声刺穿了李承鄞最后那层屏障,他想起来了。前世是顾剑的死逼他恢复了记忆。重生的赵瑟瑟不要等那么久。她要让那炉香慢慢来,让李承鄞一点一点地想起。让他一边看着小枫和顾剑站在一起,一边听着裴照沉默的呼吸,一边在夜里做那些模糊的梦。让他先疯。
赵瑟瑟站起来走到窗前,站在李承鄞身后半步的地方。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承恩殿廊下,小枫正举着顾剑的刀在日光里看,刀面反出一道亮光。顾剑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大约在说什么。小枫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
赵瑟瑟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李承鄞的侧脸。他的下颌绷得很紧,颧骨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大约是头疼还没过去。
“殿下,”赵瑟瑟说,“香快烧完了。妾身再添一炉吧。”
李承鄞没有回头。他只是嗯了一声。赵瑟瑟转身去添香。她揭开香炉的盖子,把新药压进灰里。
香续上了,烟慢慢地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