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2/2)
脚步声在前几步还带着在碎石地面上特有的沙沙回响,但在十步之后,地面的材质发生了第一次变化——从碎石混合的松散地表变成了更致密、更平整的岩层。
伊娜莉丝的靴底踩上去的时候,脚步声变得短促而结实,像是在一道被长期磨损过的走廊中行走。
芙兰卡跟在她身后约两步的位置,脚步比她更轻——那是剑士的习惯性步法,在进入不可预测的室内空间时保持最低的声学特征。她的呼吸很均匀,每一次呼气的时间都稍微比吸气长一些,像是在主动把自己的心率维持在低位。
通道的前段比她们想象的要光滑。两侧的岩壁表面像是被水或风长期打磨过,触感细密而均匀,没有任何凸起或棱角。但那种光滑不像是自然的河流侵蚀——河流会在岩壁上留下波浪状的痕迹,而这里的岩壁几乎是完全平面的,像是一面被持续不断地压平、磨光的墙面。伊娜莉丝用手指轻轻擦过墙壁表面,指尖感觉到了一种极薄的、像是某种矿物沉淀形成的覆盖层。
这条通道不是人工挖出来的。她说,是被加热后压实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向外挤压,把岩层表面熔化了一层,然后冷却成了现在的形状。
芙兰卡没有回答,但她的脚步略微放慢了一些。
她们继续向前走。
通道的走向在大部分区间内保持平直,偶尔会有缓慢的弧度,像是正在顺着地层的天然倾向调整方向。空气中的温度在逐渐下降,下降的速度很慢,慢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留意几乎察觉不到,但那种变化确实存在——从入口处的温热,变成了一种更中性的、像是介于地面温度和地下温度之间的过渡态。
然后白雾就那么突然的出现了。
不是从某个方向涌来的,更像是从整个空间中的空气本身中均匀地析出的。
先是极淡的一层,像是从墙面上渗透出来的水汽,在视野的边缘形成一层薄薄的半透明薄膜。然后那层薄膜变得越来越厚,越来越密,在不到二十步的行走中从隐约可见变成了在视线前方形成一道模糊的边界线。
伊娜莉丝停住了脚步。她在雾中感觉到了一种极其熟悉的质地。
……小心点……她低声说。
芙兰卡在她身后停住。她能感觉到身侧有温度的变化,从那个方向传来了源石技艺特有的微光。有点熟悉啊……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这东西?
我也觉得有点熟悉,但是想不起来了……
芙兰卡安静了一瞬。然后她轻声说道:那我们还要进去?
都到这里了。
行吧,抓紧我的手。
“什么意思?”
伊娜莉丝没反应过来,芙兰卡就已经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温暖的感觉从掌心传来。
“这样不管在雾里怎么走,我们都不会分开了。”
伊娜莉丝若有所思,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恩。”
两人走入白雾,视线逐渐被缓慢翻涌的、半透明的白色锁笼罩。
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轮廓——模糊的,像是人形但边缘不清晰,在雾中以一种和周围环境不同的节奏轻微地起伏着。那轮廓很纤细,动作缓慢,像是在俯身翻看什么东西。
那轮廓的姿态,像是一个母亲在灯下翻看什么东西的姿态。
伊娜莉丝没有移开目光。但她握紧芙兰卡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一些。
那是……一个妇人?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一些,她在翻看什么东西。
芙兰卡什么都没看到,但她也明白这种时候不应该质疑队友。
……要上去搭话吗?
“……算了……”
芙兰卡站在她身侧,没有多说什么。
“那我们继续前进吧。”
伊娜莉丝把自己的注意力从雾中那道轮廓上移开。
路过的时候,她感觉到一股转瞬即逝的视线。
她回头,却什么都没看到,默默将感知的重点从视觉转向触觉和温度——脚下的地面、空气中微小的气流方向、声音在雾中的衰减路径。她在那些非视觉的信息中找到了一个微弱的、持续存在的不对称:雾的左侧比右侧更淡一些,像是在那个方向上有一道持续流动的、正在把雾缓慢推开的力。
左边。伊娜莉丝说,走那边的话,或许通过雾层的时间应该会短一些。
于是她们转向左侧的路径。
雾中的温度在转向之后发生了一次细微的变化,像是进入了一个被持续通风的空间。那道母亲的轮廓在她们的余光中逐渐向身后退去,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薄。
最终融入了一层新的、正在形成的雾壁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白雾持续了约三分钟的步行距离,在经过一道看不见的边界线时骤然变淡。伊娜莉丝的视野在两步之内从模糊的白色恢复成了清晰的灰暗岩壁色调。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空间,那道白雾像是一道被垂直悬挂在通道中间的屏障一样整齐地终止了。
她转身向前看去,呼吸在下一瞬间变得非常轻。
通道在前方大约十步的位置结束。
那个空间的尺度大到在昏暗的、无法分辨光源方向的光线下,穹顶和边界的距离完全超出了她当前视线的可分辨范围。
地面是一种深灰色的、像是经过高温处理的质地,表面上有极其细密的、呈同心圆状分布的纹路,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无法触及的远处。
空间中央的浓雾深处,隐约有一道灯光。
不是火焰,不是灯光,不是任何源石技艺所特有的波长。而是一种更稳定的、更沉静的、像是被固定在一个位置上已经很久很久了的白色微光。那道光的形状不规则,像是一块被放在地面上的、正在缓慢呼吸的碎片。
伊娜莉丝站在那片空间的边缘,感觉到自己的手中那根烬风杖身中正在传来一种不同寻常的脉动——比平时更慢,更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颗宝石的最底部被唤醒、被拉动、被牵引着朝着那片白光的方向缓慢地调整自己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