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0章 长乐宫(1/2)
至于后面半句,与其说是激将,不如说是枯泽自己的感慨——一个真灵境的武者,怕不怕御史弹劾、怕不怕流言蜚语,还真不好说。
许舟沉默片刻,将怀里的圣旨又稳妥拢好。那卷明黄在他臂弯里已经被捂得温热,锦缎上暗龙纹的凸起被他的手指反复摩挲过,有一处龙鳞的边缘已经微微起了毛。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那一面转向内侧,免得被旁人瞧见。
“既如此,那就走吧。”
枯泽直起身子,不再斜倚树干。黑衣拂去落于肩头的几片槐树叶。
“随我来。”
二人不再多言,转身重新向着宫城而行。方才许舟本打算顺着午门出宫返回桃叶渡,此刻又折返回去。午门外的御街上,几个已经出了宫的官员正站在路边说话,远远看见许舟和枯泽折返,其中一人愣了愣,拿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同僚。那同僚扭头看了一眼,赶紧收回目光,装作在看街边的告示。
一路绕行,避开午门出宫的人流,顺着宫墙外侧一条僻静的马道往西而行。
这条马道夹在宫墙与民居之间,宽不过丈许,路面铺着碎石子,踩上去沙沙作响。一侧是高耸入云的朱红宫墙,另一侧是一排低矮的灰瓦平房,那是宫中杂役和低等内侍的居所。
墙头有野猫蹲伏,看见人来也不躲,只是眯着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巷子里没有风,日头晒得宫墙发烫,热气从墙面上蒸腾起来,带着一股子陈年砖灰的味道。许舟走了几步,额头便沁出一层薄汗。枯泽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黑衣人影在朱红墙面前格外醒目,像一笔浓墨泼在了大红绢上。
阳光从朱红宫墙之上折射过来,那抹艳丽浓烈的赤色,晃得人几乎睁不开双眼。
许舟眯了眯眼。
沿途值守的禁军、奔走的小太监远远望见枯泽一身黑衣,又见身旁同行的许舟,神色齐齐一凛,纷纷垂手躬身,低声行礼:“枯泽大人万安,伯爷万安。”
有个年轻禁军行完礼直起身来,忍不住又偷偷抬眼看了许舟一下,目光在许舟脸上飞快地扫了一转,随即赶紧垂下头去。
许舟听见他小声跟旁边的伍长嘀咕了一句:“那就是靖安伯?这么年轻?”
伍长瞪了他一眼,年轻禁军赶紧闭了嘴。
无人敢上前盘问半句。
密谍司指挥使的威势,朝野内外人人皆知。许舟走在枯泽身侧,能明显感觉到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中,畏惧的成分远远多过好奇。
这些人怕的是枯泽,怕的是昭狱那扇永远紧闭的大门,怕的是进去之后便再无声息的那些传闻。而许舟走在枯泽旁边,便也沾上了那一层令人不安的黑色。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可他也知道,从今往后,这种目光是躲不掉的。
一路行至一处不甚起眼的侧门。
宫门并不宽大,两扇朱漆小门,门口只立着两名内侍看守。那门在宫墙根底下缩着,门楣低矮,门框上的朱漆已经斑驳了几分,露出底下一层暗褐色的旧漆。门扇上镶着铜钉,钉帽被磨得锃亮,显然是常有人进出。
见到枯泽过来,守门太监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两个太监一个年纪大些,五十来岁模样,面白无须,眼角皱纹堆叠;一个年纪轻,不过二十出头,嘴唇上连一根胡须的影子都没有,垂着手站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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