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3章 未了之事(1/2)
皇后回过神来,吩咐一旁宫女:“把这碟荔枝先撤下去吧。”
宫女连忙上前,双手捧起那只白釉冰裂纹浅碟,连带着底下垫着的芭蕉叶与残冰,轻轻退了下去。那宫女退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飞快地瞥了许舟一眼,又赶紧转回去,端着碟子快步出了殿门。
艳红如火的鲜果一撤走,殿内那一缕甜丝丝的果香,也缓缓消散。
厅堂之中,便只剩下白檀沉静的香气,混着杯中清茶淡淡的鲜爽,殿内空气也随之清爽了几分。
那清爽里带着一丝凉意,从脚底板慢慢爬上来,像初秋的井水,不冰人,却让人精神一振。
皇后神色温和:“昔年陆氏性子沉静,命途坎坷,实在叫人惋惜。这些年也苦了你了。”
“命途坎坷”这四个字分量不轻。
一个皇后,坐在长乐宫里,锦衣玉食万人朝拜,却对一个外臣的生母用“命途坎坷”四个字来盖棺定论。
这四个字里头,有多少是惋惜,有多少是自伤,许舟分不出来。
许舟垂首:“娘娘谬赞。往事俱已。”
不知为何,许舟坐在她身侧,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安稳,紧绷的心神稍稍松缓了些许。
可这份安稳来得毫无道理。
他坐在皇后的偏殿里,面前坐着的是一位跟他母亲有旧的中宫女主人,窗外海棠花落了一地,殿内白檀香一寸一寸地烧短,一切都安静得让人想打盹。
越是让人觉得安稳的地方,越容易让人说出不该说的话。
皇后笑盈盈开口:“定淮府那件事,多亏了你。若非你一朝得道,突破真灵,定淮府周遭的百姓,怕是要遭大难。”
许舟挑了挑眉,他听得出,这话头转得极巧。
方才还在说往事,说母亲,说命途坎坷,一转眼就拐到了定淮战事上。
这不是闲聊,这是在不动声色地往下试探。
思索片刻,许舟斟酌道:“娘娘无需这般客气,这是臣的本分。况且就算没有臣,那妖王想来也并非嗜杀之辈。那日臣突破境界之时,也是他替一城百姓拖延住了时间。”
他确实不觉得那都是自己的功劳。
定淮府一役,死的人太多了,活下来的他拿了个靖安伯,而那些死者连个名字都没留下。这份心思他没法跟外人说,可在皇后面前,他忍不住想说。
哪怕只是一点点。
皇后闻言并未应声,沉默片刻,转而好奇问道:“你先前久居景城,我听闻从前你并不算出众,你的父亲也未曾安排你修行。那你又是如何,能在短短一年之内,一路突破至真灵境的?”
许舟斟酌着解释道:“早年在景城之时,曾被城中混混寻衅,险些丢了性命。危难之际,有仙人入我梦中托梦,于梦里面授功法,我便循着梦中所传,慢慢修行至今。”
他语气诚恳,挑不出半点毛病,像是真有其事一般。可他自己知道,这套说辞他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了——从景城到京城,每一个问起他修行来历的人,他都是这么答的。
有人信,有人不信,可没有人能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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