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好 奇（1/2）
西瑟斯离开那颗废弃行星时，身后传来细微的震动。
是空间在闭合。
他没有回头。
黑暗被抛在身后，虚空重新变得空旷，远处有星云在缓慢旋转，光芒穿过亿万年的距离落在他身上，已经微弱得几乎没有温度。
他在虚空中停了一下。
然后转向。
那个方向没有星图标注，没有坐标指引，但他知道该往哪里去，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他胸口延伸出去，消失在宇宙深处。
他沿着那根线飞去。
那片星域他曾经来过——很久以前，托雷基亚刚离开光之国时，追踪过一次。
后来托雷基亚知道了，笑了很久，说“你呀”。
记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星群在他身侧掠过，有些明亮，有些暗淡，有些只剩下残骸，在虚空中无声漂浮。
他穿过一片陨石带，穿过一团正在孕育新恒星的气体云，穿过两个星系之间的黑暗深渊。
飞行持续了一段时间，周围的星光逐渐稀疏，最终，他看见了那颗小行星。
表面灰暗，没有大气层，远处恒星的冷光勾勒出它崎岖的轮廓，一块巨大的岩石从星体表面突起，像指向虚空的手指。
岩石顶端坐着一个身影。
靛蓝色的身躯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双腿悬空，姿态随意。
西瑟斯减速，落在他身后。
托雷基亚没有回头。
“来了？”
声音被虚空吞噬大半，但西瑟斯听清了。
他走过去，在托雷基亚身侧的岩石上坐下。
两奥之间隔着半臂距离，下方是无尽的虚空，远处有星云缓缓旋转。
托雷基亚偏头看他。
猩红的眼灯在暗处像两点余烬，目光从上到下扫过西瑟斯，最后落在他脸上。
“见完贝利亚了？”
西瑟斯点头。
托雷基亚唇角弯起一点弧度，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还活着。”
“活着。”西瑟斯说：“灵魂体，在筹备复活。”
“哦？”托雷基亚的语气听不出意外，反而有几分兴味：“筹备多久了？”
“不知道。雷欧他们找到的发源地已经废弃。”
托雷基亚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远处。
“哥哥怎么知道？”
“猜的。”托雷基亚说：“那些聚合体，那些黑暗洛普斯，那种能量频率。能弄出这些东西的，就那么几个。还活着的，就更少了。”
他又转头看向西瑟斯。
“他跟你说了什么？”
西瑟斯想了想：“很多。但大部分没有意义。”
托雷基亚笑了，那笑声没什么温度。
“没意义？银河帝国的皇帝把你弄过去，就为了跟你说没意义的话？”
“他想让我看见他。”
托雷基亚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西瑟斯，目光变得幽深。
“看见他？”
“嗯。”西瑟斯回忆着刚才的对话：“他说我从前看不见他。现在他想让我看见。”
托雷基亚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嗤笑。
“幼稚。”
西瑟斯没有反驳。
托雷基亚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处。
“所以你现在看见他了？”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西瑟斯摇头。
“我看见的是一个灵魂。”他说：“被困在黑暗里，找不到出口的灵魂。那不是贝利亚，只是他的执念。”
托雷基亚没有立刻接话。
“执念。”他咀嚼着这个词：“有时候执念就是一切。”
沉默了一会儿，托雷基亚才开口。
“我一直很好奇。”他慢条斯理，像在梳理自己的思绪：“贝利亚对你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西瑟斯答：“他说我死的时候没有恨他。”
托雷基亚转头看他。
“所以？”
“所以那画面他忘不掉。”
托雷基亚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有些复杂，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就因为这个？”
西瑟斯点头。
“他杀过很多人，大部分都不记得脸。但记得我。因为我不恨他，让他觉得自己的行为没有意义。”
托雷基亚听完，目光转向远处某颗黯淡的星辰。
“没有意义……他想要意义。”
“嗯。”
“你呢？”托雷基亚突然问：“你觉得他做的事有意义吗？”
西瑟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认真想了想。
“对他来说有。”他说：“他想被看见。在我看来，是方式选错了，但也仅仅只是在我看来。”
托雷基亚目光里有些西瑟斯读不懂的东西。
“你总是这样。”托雷基亚说。
“怎样？”
“替别人找理由。”
西瑟斯偏头看他：“需要我替哥哥找理由吗？”
托雷基亚愣了一下，笑容比之前真实一些，眼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下去。
“不用。”他说：“我的理由自己找过了，太多，懒得数。”
西瑟斯看着他，等着下文。
托雷基亚没有继续说，只是换了个姿势，将双腿收上来，盘坐在岩石上。
“你刚才说他在筹备复活。”托雷基亚问：“打算怎么复活？”
“没说。只说要最强的姿态回来。”
“最强的姿态。”托雷基亚琢磨着这几个字，忽然笑了一下：“呵，谁不想要呢。”
西瑟斯看着他。
托雷基亚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与他对视。
“怎么？”
“哥哥现在这样。”西瑟斯说：“算强吗？”
托雷基亚眯起眼，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问这个？”
“好奇。”
托雷基亚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
掌心摊开，混沌能量渗出，凝聚成一团小小的漩涡，那漩涡旋转着，颜色从深紫过渡到漆黑，边缘偶尔闪过一抹蓝色的光。
他盯着那团能量，眼神变得幽深。
“强不强……”他缓缓说：“要看跟谁比。”
西瑟斯看着那团能量，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力量。
混沌——格里姆德。
“和光比呢？”
托雷基亚的手指收拢，那团能量消散在掌心。
他偏头看向西瑟斯，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光和暗，从来不是比谁强的问题。”
西瑟斯等他继续说。
托雷基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速比之前慢。
“光稳定，温暖，让人安心。”他说：“但光也有光的规则。不能越界，不能偏离，必须走在规定的路上。一旦走偏，就会被矫正，被驱逐，被遗忘。”
他停顿了一下。
“暗不一样。暗没有规则，没有边界，没有必须遵守的东西。你可以走任何路，变成任何样子，做任何事。但暗也有暗的问题——太冷了，太孤独了，走得太远，就找不到回来的路。”
西瑟斯听着，没有说话。
托雷基亚转头看他。
“我选择了暗。”他说：“不是因为恨光，也不是因为追求力量。只是因为……好奇。想知道光的另一边是什么。想知道那些被禁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
“后来呢？”
“后来？”托雷基亚笑了笑，似乎有些疲惫：“后来发现，好奇是要付出代价的。越往前走，光就越远。等你想回头的时候，已经看不清来时的路。”
西瑟斯看着他，看着那张妖异面甲下的表情，看着那双眼灯里翻涌的复杂情绪。
“哥哥现在习惯了吗？”
“习惯什么？”
“混沌。”
托雷基亚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光谱，握过实验器材，握过无数日常的东西。现在那些日常已经遥远得像另一个存在的记忆。
“习惯？”他轻声说：“不知道。”
西瑟斯等他说完。
托雷基亚抬起头，目光投向远处旋转的星云。
“有时候觉得习惯了。混沌的力量在体内流动，使用它的时候，那种随心所欲的感觉，比光自由多了。”
“但有时候，会想起等离子火花塔的光。想起实验室的窗口，那些光线透过晶壁洒进来的样子。想起……”
他顿住，没有说完。
西瑟斯知道他想说什么。
想起你。
“不是不习惯。”托雷基亚继续说，声音更轻了：“是忘不掉。”
西瑟斯看着他。
托雷基亚也看他，目光相接。
“你想问我后不后悔？”托雷基亚问。
西瑟斯摇头。
“不问。”
“为什么？”
“后悔不重要。”西瑟斯说：“重要的是现在和以后。”
托雷基亚愣了一下，呵呵笑了起来。
“你呀。”他说。
西瑟斯不知道他这个“你呀”是什么意思，但没问。
沉默再次降临。
远处有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焰，在虚空中燃烧殆尽。
托雷基亚忽然动了。
他从盘坐的姿势滑下岩石，落在地上，然后转身，走到西瑟斯面前。
西瑟斯抬头看他。
托雷基亚伸出手，轻轻按在他肩上，然后侧身，在西瑟斯腿上坐下。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但这是第一次。
他侧对着西瑟斯，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自己膝上，姿态放松，甚至有些慵懒。
西瑟斯愣了一下，但没有推拒，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托雷基亚坐得更舒服些。
近距离下，混沌能量的气息清晰可感，那气息冰凉，却又有灼热的底层，矛盾又和谐。
托雷基亚低头看他，眼灯的距离很近，近到西瑟斯能看清那猩红光芒深处的细微波动。
“怎么？”托雷基亚问：“不习惯？”
西瑟斯摇头。
“习惯。”
托雷基亚的笑容里带着点促狭。
“习惯什么？我坐你腿上？”
西瑟斯坦然与他对视。
“哥哥坐哪里都可以。”
托雷基亚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更深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划过西瑟斯的脸颊，沿着下颚的线条向下，最后落在他肩上。
“你总是这样。”托雷基亚低声说：“说什么都像真的。”
西瑟斯不解。
“我说的都是真的。”
托雷基亚看着他，目光里有太多东西翻涌，那些情绪被压着，但西瑟斯能感觉到。
“我知道。”托雷基亚轻声说：“所以我才……”
他没有说完。
西瑟斯等了几秒，见他不说，便没有追问。
托雷基亚靠过来，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眼灯的光芒交融，混沌与光在极近距离下接触，没有排斥，没有冲突，只是静静地交缠。
“西瑟斯。”托雷基亚的声音低低的，几乎像呢喃。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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