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我畏惧失去(2/2)
爱崎萌亚转过来面对西瑟斯,正想问什么,朝仓陆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萌亚,你们组织要和瑟希交涉吗?”
爱崎萌亚疑惑回头:“没有啊,AIB一直没找到机会。”
“啊……”朝仓陆挠了挠头,指了指西瑟斯:“忘记告诉你了,他的真名是西瑟斯,也就是瑟希。”
爱崎萌亚瞳孔瞬间放大,看向西瑟斯。
这个人穿着深灰色风衣,刚吃完半份鱿鱼烧。
她的目光在朝仓陆和西瑟斯之间来回弹跳,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您是……您是瑟希?电影里那个瑟希?光之巨人……真名西瑟斯……然后您真的是……我……”
她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朝后倒下去。
朝仓陆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她眼皮动了动,醒过来,看见朝仓陆身后那张脸,瞳孔又放大了,手在空气中胡乱抓了抓,似乎想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好近……是真的……而且就在我面前……还在喝咖啡……还跟我说话了……”
她眼睛一翻,又晕过去了。
朝仓陆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从小就这样,情绪激动就容易晕。上次在游乐园看瑟希的舞台剧也晕了一次,被工作人员用担架抬出去的。”
他将爱崎萌亚轻轻放在长椅上,让她侧躺着,脱下自己的外套叠好垫在她头下,又把她的数据板从她松开的指缝里抽出来,放在她手边,确保她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然后他重新坐下。
西瑟斯把最后那口鱿鱼烧吃完,将竹签放在纸袋里,折好袋口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从长椅上站起来。
朝仓陆也站起来:“下次见。”
西瑟斯点了下头,转身走向公园深处。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公园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他走到那片被银杏树环绕的空地中央,光芒从体内涌出,原生形态拔地而起,他朝天空飞去,大气层在周围短暂地燃烧了一下,然后宇宙在他面前展开。
他在猎户座悬臂附近找到了扎基留下的黑暗领域残迹,正在提取能量样本,准备追踪扎基的跃迁轨迹。
感知边缘忽然撞上熟悉的能量波动。
路基艾尔从星云的阴影中走出来。
“你在找扎基。”
西瑟斯收回感知,转身面对他:“你也在找?”
“没有。”路基艾尔往前飘了半寸:“你变了,能量波动和上次不一样。”
“你专程在这里等我,不是为了分析我的能量波动。”西瑟斯转身面向他:“说吧。”
“我在想……”路基艾尔缓缓道:“你现在的状态。”
西瑟斯承认了:“我接受「永恒」。”
“你还是那个不愿意支配任何生命的永恒。哪怕停滞在自己身上,你也没有用它去控制别人。”
“这就是你来找我的目的?”
“不是。”路基艾尔再次缩短两奥之间的距离:“我来找你,还是为了同一件事。你的认可。”
“你总是用不同的方式问同一个问题,然后期望答案不一样。这不是执着,路基艾尔,这是你在原地打转。”
“真理不会因为重复问询而贬值。而我对你的执着,你称之为‘原地打转’,我称之为‘等待必然的结果’。你说支配不是答案,那我在尝试另一种方式。”
“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的状态。”西瑟斯平视着他:“你应该关心的是银河和你的辩论结果。”
“那不是辩论。”路基艾尔摊开双手:“那是必然。他早晚会明白的,我的方式才是对的。”
“他不会,所以他才是银河。你们分裂的那一天,就已经做出了选择。你选择了控制,他选择了自由,你们各自证明了真理的一半,但你们都不完整。”
“你完整吗?”
西瑟斯沉默了好一阵:“……我也不完整。”
“但你在试图变得完整。”路基艾尔的眼灯重新亮起来。
西瑟斯不想跟他讨论,转身要走。
黑暗从他身后涌来,路基艾尔瞬移挡在他面前。
“不许走。我还没说完,你还欠我一个完整的回答。你上次说生命不能被定义,我回去想了很久。我试着按照你说的去理解,不去支配,不去冻结,仅是旁观。我找了几个试验样本,一个原始文明,我没有干涉他们的任何选择,只是在旁边看着。结果不到三个世代,他们因为争夺灌溉水源爆发全面战争,人口减少一半以上。这就是你说的自由。”
西瑟斯停了下来:“试验样本……你在用真实的生命做试验。”
“我想证明你对我的判断是错的。我以为不管他们的话,至少能证明自由意志本身是有价值的,至少能证明我的支配是多余的。可是没有。自由意志本身并不能导向好的结果,它只是一团随机碰撞的欲望。”
他把头转回来:“所以我想,也许我们需要一种折中。由你来设定规则,由我来执行规则。你拥有永恒的视野,可以看清时间线上下游走的每一条可能性,你知道什么样的秩序对宇宙来说是最好的。如果你不愿意亲自支配,就把规则告诉我,我来替你执行。”
“路基艾尔。”西瑟斯抬手,指尖轻轻点在路基艾尔胸口的铠甲中央,在他胸口正中的位置轻轻划了一道弧线。
“支配和自由之间没有折中。生命之所以是生命,就是因为它们永远在寻找平衡。你找不到的那个答案,它们也找不到。但它们仍在找,这就是价值所在。”
路基艾尔逼近,低头看着西瑟斯按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也抬起手覆在西瑟斯的手背上,把那只手稳稳压在自己核心的正上方。
“那你呢?你找到答案了吗?你在停滞中寻找平衡,在崩溃中寻找完整。你比任何生命都接近永恒,但你仍然没有答案,只是在痛苦中消耗自己,等着被时间消磨殆尽。”
他把西瑟斯的手从自己胸口移开,反手握住西瑟斯的手腕:“我可以陪你走完这个过程。不管你要做什么,不管你要证明什么,我都可以站在你旁边。我不要求你认可我,不要求你改变你的理念。我只要求……在你寻找答案的路上,让我站在离你最近的位置。”
“……我暂时不想找答案。”
“很好。你终于承认了。”
西瑟斯嘴角微勾:“如果你能停止把每个问题都变成辩论赛,或许我们可以少打几架。”
“打架也是交流的方式。”
“对我来说是比较不费口舌的一种。”
“那就不用费口舌了。”
路基艾尔松开西瑟斯的手腕,往后退出战斗距离,右手虚空一握,黑暗火花枪在掌心凝聚成形,枪尖指向西瑟斯。
“你说生命不能被定义。现在我看着你,觉得你自己就是那个正在被重新定义的生命。我想知道这种变化会把你带向哪里,我想亲眼见证。”
黑暗火花枪从路基艾尔手中飞出,枪尖旋转着刺向西瑟斯胸口!
西瑟斯侧身,枪刃擦着肩甲划过。
他反手扣住枪身中段,借力转身,膝盖撞向路基艾尔腰侧。
路基艾尔用手肘压住他的膝撞,另一只手握拳砸向他面门。
西瑟斯仰头躲过,扣在枪身上的手顺着枪杆往下滑,连续几掌拍在枪杆的不同位置,每一次拍击都精确地打断路基艾尔对武器的能量输送。
掌力沿着枪杆传导,最后一掌拍在枪尾,黑暗火花枪从路基艾尔手中脱手飞出,旋转着插进远处一颗荒芜卫星的北极。
路基艾尔低头看着自己空掉的手掌,五指慢慢收拢又张开。
“你在让我。”西瑟斯说。
“测试。如果你连这种程度的攻击都接不住,那来这里就是送死。”
他说的是实话。
但西瑟斯知道不止于此,路基艾尔嘴上不说,出枪角度从一开始就偏了半分。
路基艾尔又凝聚出一把新的黑暗火花枪,这次的光芒比刚才更盛,黑暗能量从枪尖蔓延到枪尾,在虚空中烧灼出暗色的轨迹。
他消失在原地。
西瑟斯直接向后挥肘,肘尖撞上路基艾尔从背后劈下来的枪杆,冲击波炸开,把方圆几万公里的星际尘埃全部吹散!
路基艾尔被震退了好一段距离,枪杆上的光芒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
黑暗火花枪在他手中翻转劈挑,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西瑟斯的要害,又每一次在即将命中时偏了角度。
西瑟斯在枪影中左右闪避,反击的节奏和路基艾尔几乎同步,两道身影在荒芜的星域中来回交错。
路基艾尔一枪挑开西瑟斯的臂甲,枪尖顺势划向他的颈侧。
西瑟斯手掌侧翻,掌缘贴着枪杆滑进去,一掌拍在路基艾尔胸口,将他震退。
路基艾尔稳住身形,重新举起黑暗火花枪:“看来你还未完全融合,仍会受伤。”
西瑟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道刚被枪尖擦过的裂口,而后重新抬眼看向路基艾尔。
“你把战斗当成交流的方式。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自己也弄不清楚,你在寻找什么。”
路基艾尔握紧枪杆,长枪横扫西瑟斯腰侧,西瑟斯腾空翻身,枪刃擦过他的背甲。
他借着翻身的力量一脚踢在枪杆上,把路基艾尔踢飞出去!
路基艾尔撞穿了一颗小行星,碎岩从撞击点向四周飞散。
他在碎石雨中稳住身形,低沉地笑了一声:“那你说我在寻找什么?”
“不知道。”西瑟斯挥剑而来。
路基艾尔举起黑暗火花枪格挡,两种能量在接触面炸开。
冲击波把他们各自往后推了好几公里。
他们几乎是同时稳住,又同时冲向对方。
枪尖和刃锋撞在一起,能量冲击沿着武器的接触面向外扩散,将周围的几颗小行星全部震成粉末,碎石在两奥周围弥漫成一片浓密尘埃云。
“你不一样……西瑟斯。”路基艾尔说。
他松开一只手,用空出来的手扣住西瑟斯的右腕,另一只手压住枪杆,借着两股力量的对抗把西瑟斯拉向自己。
“你和其他所有生命都不一样。”
西瑟斯的右腕被扣住无法挣脱,他索性放弃挣脱,左手握拳砸在路基艾尔肩膀上。
路基艾尔闷哼一声没有松手,反而把西瑟斯拉得更近。
两奥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半臂。
西瑟斯能感觉到路基艾尔核心深处那股始终稳定跳动的暗红能量,路基艾尔也能看到西瑟斯眼底那些细微的变化。
黑暗火花枪从路基艾尔手中滑落,他在极近的距离凝视西瑟斯。
西瑟斯平静地回望着他。
他们都停了手,漂浮在碎石弥漫的宇宙尘埃中。
周围的尘埃还在缓缓飘散,远处那颗被路基艾尔撞穿的卫星碎片从他们身边飘过。
“我从不畏惧。但对你,我畏惧失去。这算是爱吗?用你的标准?”
西瑟斯抽回右手,重新拉开距离,做出光线起手式。
路基艾尔也重新举起黑暗火花枪,枪尖对准西瑟斯的方向。
他们同时释放能量。
两道光束在半空中对撞,炸开的冲击波把周围的陨石全部震飞!
僵持只持续了几秒,路基艾尔的黑暗光束被西瑟斯的光线压了回去,他被光线推着往后飞,撞穿了好几颗荒芜行星的残骸,最后砸进一颗恒星的日冕层。
恒星表面炸开一圈耀斑,高温等离子体从撞击点喷涌而出!
西瑟斯从天而降,一脚踩在路基艾尔的手腕上,阻止他重新拿起黑暗火花枪。
路基艾尔躺在恒星沸腾的光球层上方,眼里映着那片正在翻涌的日冕,手腕在高温等离子体中颤了一下。
西瑟斯蹲下来,膝盖压住他胸口。
路基艾尔没有挣扎,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扣住西瑟斯压在自己胸口的那条腿的大腿。
“路基艾尔,你所执着的,是对真理的偏执还是对我的?”西瑟斯低头看着他,手撑在膝盖上。
路基艾尔的手在西瑟斯大腿上轻轻摩挲着,笑意震颤着胸腔:“你从来没有完全理解过我。就像我也从来没有完全理解过你。你总是把我当成需要说服的对象,但我从来不需要被说服。我来找你,是为了让你知道,我不会站在你的对立面,即便我不承认,即便我用所有逻辑去反驳。事实就在这里,但我还是想证明你是错的。”
“你像在说服自己,不过比上次见面好了不少。”
西瑟斯撑着膝盖起身,俯视着他:“以我的标准来看,你对我的情感并不能用‘爱’概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