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2/2)
说话的是楚浩然。
他刚定下心神,越看慕容白越觉得气闷,忍不住便出了声。
“少林与你明教,怎能混为一谈?”
“再说了,谁又知道你们明教和波斯来的魔头,是不是自己内斗,互相残杀……”
这话说得太毒。
慕容白猛地转头,袖中手指抬起,径直指向楚浩然面门。
“楚门主,话要想清楚再说。”
一道看不见的冷气从他指尖骤然射出,擦着楚浩然耳边掠过。
随即,几缕断发轻轻从楚浩然鬓边落下,飘到了地上。
楚浩然瞪大眼睛,惊怒交加,张口就要喝骂。
可他到底不是莽夫,心里清楚:刚才那一剑能瞬息断发,取他性命恐怕也不难。
若再说下去,逼得眼前这位明教之主当真动了杀心,自己死得未免太冤。
他暗暗压下火气,盘算着等今日事了,再凭自己在江南的名望暗中联络,给明教找点麻烦。
他却没想到,自己这里刚生退意,慕容白却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数年布置,楼外楼的探子早已遍布各地,加上明教自身的耳目,江湖上能瞒过慕容白的事实在不多。
虽然身为教主,不可能每份密报都过目,但像楚浩然这般在江南颇有声望的人物,慕容白恰好看过关于他的卷宗。
此刻,那些字句忽然从记忆里浮了出来。
慕容白略一沉吟,冷冷开口:
“三十年前的事我或许记不清,三年前发生的,倒是点滴都在心里。”
楚浩然的脸褪尽了血色。
汗珠沿着他额角的皱纹往下滚,在午后的日头底下亮得刺眼。
慕容白却不再看他,只将声音扬起来,抛向四周黑压压的人头:“诸位可晓得,楚门主三年前中秋迎进门的女子,究竟什么来路?”
人群里起了骚动。
江南来的几位闭紧了嘴,北地的好汉们却哄笑起来。
有人扯着嗓子应和:“什么来路?教主别卖关子!”
另一道粗嘎的嗓音紧跟着撞上来:“说呀!让大伙儿都听听!”
楚浩然的脊背渐渐佝偻了。
他站不稳似的,左脚微微向后挪了半步——终究是上了年纪的人,袍子下摆都在轻轻发颤。
慕容白低低笑了一声。
他抬起手臂,食指不偏不倚指向那个摇晃的身影,每个字都吐得又缓又沉:“那位夫人,是宫里派来的。”
“宫里”
二字像块烧红的铁,砸进人群里滋啦作响。
几张面孔霎时白了,更多人则瞪圆了眼睛。
即便暗地里与官家往来的人不少,可这事一旦摊在光天化日之下,便是另一番天地。
龙椅上坐着的是谁,天下人都清楚;而握刀剑的江湖,流的终究是汉家的血。
楚浩然终于嘶喊出来,声音劈了岔,带着破风箱似的嗬嗬声:“你……你栽赃!”
那模样凄惶得厉害,连原先信他的人都别开了眼。
许多道目光里浮起疑影——明教那位说的,恐怕不是凭空捏造。
水已经浑了。
慕容白懒得再费口舌,鼻息间逸出一声短促的冷哼,转身走回自家旗号下,撩起衣摆坐定。
楚浩然也待不住了,用袖子掩住半张脸,踉跄着挤开人群往外逃。
场中静了片刻,才听见空闻方丈干涩地念了段开场辞,宣布这场屠狮会就此启幕。
少林是主人家,不必参与前头的混战。
渡字辈三位老僧早已布下阵势,守在地牢入口处作最后一关。
任谁从乱斗中杀出来,都得去闯一闯那三人的联手合击——这规矩,倒也没什么可多说的。
昆仑一脉素来偏居西域,与中原武林少有往来。
谢逊既是武当张翠山结义兄长,武当诸侠便也静立场边,并无出手之意。
宋远桥与俞莲舟、俞岱岩等人此来,只为亲眼看着屠龙刀落定归属。
江湖风雨已够多了。
少林武当既作壁上观,按次序便该峨眉与昆仑。
可灭绝师太新丧,门下只余周芷若等寥寥数人,早先已明言不涉此番争斗。
数下来,竟是从万里之外赶来的昆仑派最先踏入场中。
昆仑承的是道家正统。
自何足道仙逝后,门庭确是一年冷过一年,后来竟被立派不足百载的峨眉压过一头,在六大派中只居末流。
可千年传承的底蕴,终究还在那里。
自慕容白执掌权柄以来,借祖师留下的典籍秘藏,加上日夜不辍的整顿,不过数年光景,门中气象已截然不同。
只是这些变化都藏在西域风沙之后,中原武林大多仍用旧日眼光打量他们。
谁又知晓,若非顾及昆仑千年基业,不愿过早卷入天下棋局,此刻站在场中的若是那位真正的掌门,今日局面怕是要换个写法。
即便如此,今日的昆仑也早非吴下阿蒙。
何太冲夫妇与诸位长老武功皆进境颇深,年轻一辈里,此刻扮作慕容白模样的傅安晨,剑锋之利已堪跻身当世一流。
即便对上武当宋远桥,胜负也该在七三之数。
——自然是傅安晨占七分。
若说昆仑比武当少了什么,大约便是少了一位如张三丰那般镇得住山河的宗师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