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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 无名的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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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裂谷的出口,是一道狭长的空间裂隙。

裂隙两侧的崖壁上,还残留着魔巢母树根系攀附过的痕迹——那些黑色的根须已经枯萎,像干涸的血管一样挂在岩壁上,在混沌气流的吹拂下化为齑粉。

叶尘走在最前面。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间距都几乎完全相同。这不是刻意控制,而是他此刻的心境已经进入了一种极致的平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表面波澜不惊,深处却酝酿着足以摧毁一切的暗流。

苏婉清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作为最了解叶尘的人,她能感受到叶尘身上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杀意。那不是针对某个具体敌人的杀意,而是一种更纯粹的、对“被算计”这件事本身的愤怒。

三百七十六人进去,九十七人出来。

两百七十九位来自诸天万界的天才,永远留在了身后的深渊裂谷中。

他们不是死在正面的战场上。

他们是死在了一场被精心设计的阴谋里。

时灵儿走在苏婉清旁边,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她的眼睛还有些红,但不是因为害怕——在时空长河中沉浮了那么多年,她早已不是那个会被死亡吓到的小女孩了。

她红眼眶,是因为愤怒。

独孤求败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的铁剑已经重新插回背后那个破旧的剑鞘中。剑鞘上的锈迹似乎比进去之前更多了一些,那是斩杀血魔君时沾染的魔血腐蚀所致。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独孤求败越是没有表情的时候,就越是危险。

青走在他前面三步的位置。

木剑背在身后,剑身上还残留着影魔君的魔气,正在被木剑本身的生机一点一点地净化。她的步伐很轻,像一只行走在晨雾中的猫。

帝释天带着残存的九十七人跟在更后面的位置。

他没有追上去和叶尘并排走。

不是因为高傲——在经历了裂谷中的那一战后,他的高傲已经被彻底打碎了。而是因为他知道,叶尘此刻需要的不是盟友的安慰,而是一个人静静地消化这一切。

空间裂隙很长。

众人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才出现光亮。

那是混沌海的永恒黄昏。

叶尘踏出裂隙的瞬间,停下了脚步。

裂隙外,是一座临时搭建的营地。

营地的规模不小,足有上百座临时洞府,围绕着裂隙出口呈扇形分布。每座洞府上都铭刻着不同大世界的标记——天神大世界、净莲佛土、万剑神域、太阳神界……

这是各势力留在外面的接应人员。

裂隙中发生的一切,外面的人并不知道。他们只看到魔气开始消散,裂隙开始闭合,便知道里面的战斗已经结束,纷纷聚集到出口处等待自己的同门归来。

叶尘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营地边缘的一座高台上。

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白衣,白发,面容年轻却透着沧桑。

无名。

他依然保持着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双手负在身后,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在他身后,站着十二名身穿制式战甲的战将——那是万界天骄战场的执法傀儡,每一个都有仙帝初期的战力。

他在等。

等着“英雄们”凯旋。

叶尘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无名的笑意,在看清叶尘眼神的那一刻,微微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但叶尘捕捉到了。

那一瞬的僵硬,证明了很多东西。

“出来了!”

营地中有人高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裂隙出口。

然后,他们看到了走出来的人。

叶尘、苏婉清、时灵儿、独孤求败、青。五人身上都带着激战的痕迹——破碎的战甲、干涸的血迹、尚未完全收敛的杀意。

然后是帝释天。

他身后跟着稀稀拉拉的队伍。

九十七人。

只有九十七人。

营地中的接应人员愣住了。

他们看着裂隙出口,等待着更多人走出来。

一息。

两息。

三息。

裂隙中再也没有人走出。

而那道狭长的空间裂隙,在最后一个人走出来后,开始缓缓闭合。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两侧的虚空壁垒朝中间挤压,裂隙越来越窄,越来越窄,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魔巢母树已死,维持裂隙存在的力量也随之消散。

这条通往深渊裂谷的通道,永远关闭了。

“其他人呢?”

人群中,有人颤声问道。

“万剑神域的李师兄呢?他怎么没出来?”

“净莲佛土的慧明师叔在哪里?”

“太阳神界的炎烈师弟……”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乱。

帝释天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死了。”

“都死了。”

营地瞬间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比任何惨叫都更让人心悸。

“不可能!”

一个身穿万剑神域服饰的年轻剑修冲了出来,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李师兄是我们万剑神域的剑道天才,仙帝初期修为,剑二十三式已经练到第十七式!他怎么可能会死!”

他冲到帝释天面前,近乎失控地抓住帝释天的衣襟。

“你说!他是怎么死的!”

帝释天没有推开他。

他只是低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剑修,眼神中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

“怎么死的?”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声中满是讽刺。

“被深渊魔族杀的。”

“但也不是。”

年轻剑修愣住了。

“什么意思?”

帝释天没有回答他,而是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无名。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转向了无名。

无名依然保持着那副淡淡的笑容。

他开口了,声音温和得像春风拂面。

“深渊裂谷中的魔巢母树,是这片区域深渊势力的核心。能够将其摧毁,诸位功不可没。”

“牺牲的道友,是为万界苍生而死的。他们的名字,会被铭刻在万界城的英灵殿中,受后人敬仰。”

他说得很真诚。

真诚到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叶尘听出了这句话中的问题。

“牺牲的道友,是为万界苍生而死的。”

这句话本身没有错。但问题是——无名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就像是在念一段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不是哀悼。

是陈述。

帝释天松开了年轻剑修的手,朝高台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在虚空中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那不是故意示威,而是他已经快要压不住体内的怒火了。

“无名。”

他在高台前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台上的人。

“情报有误。”

“魔巢母树的守卫力量,比你提供的情报强了至少五倍。”

“半步主宰境的魔帝之子。”

“三尊魔君。”

“三百位魔将。”

“数万魔兵。”

“还有一头成熟期的深渊魔龙。”

他一字一顿地说着,每说一句,身后的九十七人中就有人握紧了拳头。

“你提供的情报里,魔巢母树的最高战力是仙帝巅峰。”

“魔帝之子不在情报中。”

“三尊魔君的情报,你写的是‘可能有魔君级战力驻守’,而不是‘确定存在三尊’。”

“深渊魔龙的情报,完全没有。”

高台下,接应人员们的脸色开始变了。

他们不是傻子。

情报有误,在战场上是很常见的事。但误差大到这种程度,就绝不是“失误”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五倍的战力差距。

这已经不是情报误差,这是情报欺诈。

无名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息,然后重新抬起头来。

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痛。

“这是我的失职。”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自责。

“情报是我收集的,是我没有发现魔帝之子的存在,是我低估了魔巢母树的守卫力量。”

“两百七十九位道友的死,我难辞其咎。”

他朝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

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高台下,原本准备兴师问罪的接应人员们面面相觑。

无名已经认错了。

而且认得很诚恳。

作为万界天骄战场的接引使,他本不需要向任何人鞠躬。他能做到这一步,至少在姿态上,已经给足了交代。

帝释天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无名在演戏。

但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无名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承认是“失职”,承认“难辞其咎”。姿态低到了尘埃里,让任何进一步的质问都显得像是在欺负一个已经认错的人。

这是最高明的推卸责任。

我都认错了,你还想怎样?

帝释天的拳头握得咔咔作响,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追问。

就在这时,叶尘动了。

他从裂隙出口走来,穿过人群,走到高台下。

他没有看帝释天,也没有看那些接应人员。

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只落在无名一个人身上。

“抬起头。”

叶尘的声音很平静。

无名缓缓直起身,与叶尘对视。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丈,这个距离对于仙帝级强者来说,等同于零。

“叶尘道友。”

无名点了点头。

“裂谷中发生的事,帝释天已经转述给我了。魔帝之子渊无极,是你斩杀的。半步主宰境的魔帝血脉,能将其击杀,你的实力……”

“我不是来听你夸我的。”

叶尘打断了他。

无名的笑容微微一滞。

叶尘继续说道,语气依然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问你三件事。”

“第一件。”

他伸出一根手指。

“你提供的情报中,魔巢母树的位置在裂谷最深处。但实际上,母树不在最深处,而在裂谷中段的地底千丈之下。”

“我们按照你的情报一路杀到裂谷最深处,才发现母树不在那里。为了找到真正的母树,我们在地底迷宫中多绕了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里,魔族完成了合围。”

“负责断后的道友,有七十三人死在了那场合围中。”

“如果母树位置的情报是准确的,我们至少能早两个时辰找到目标。早两个时辰,魔族的合围就来不及形成。”

“那七十三人,就不用死。”

无名的瞳孔微微收缩。

叶尘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

“你的情报中说,魔巢母树周围的虚空中布有‘深渊禁制’,会压制非魔族修士的修为。但实际上,那不是禁制,而是‘深渊领域’——一种由母树主动释放的规则场域。”

“禁制和领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禁制可以通过破解阵法来解除,所以我们带了阵道宗师进去。但领域无法解除,只能硬扛。”

“那位阵道宗师——万阵大世界的齐云道友,为了破解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禁制’,耗尽了心力。领域压制降临的时候,他连抵抗的余力都没有了。”

“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枚破阵用的阵盘。”

叶尘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高台下的接应人员中,已经有人开始颤抖了。

那是愤怒到极点的颤抖。

叶尘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件。”

“你的情报中,对魔帝之子渊无极的描述只有四个字——‘可能存在’。”

“‘可能存在’。”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听在无名耳中,却让他后背微微发凉。

“无名,你知道渊无极是什么修为吗?”

“半步主宰。”

“他一个人,就能杀光我们这支队伍。”

“如果不是我在遗府中得到了机缘,如果不是我在生死关头突破到了仙帝中期顶峰,如果不是……”

他顿了顿,没有把“那道神秘声音”说出来。

“如果不是这些‘如果’,我们这三百七十六人,一个都走不出来。”

“全部都会死在裂谷里。”

“成为魔巢母树的养料。”

叶尘收回三根手指,双手负在身后,抬头看着无名。

“三件事。”

“三处情报误差。”

“每一处误差,都足以致命。”

“三处叠加,就是要我们全军覆没。”

“无名。”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那是一丝冰冷到极点的杀意。

“你给我解释一下。”

“什么样的‘失职’,能同时犯下三处如此精准的致命错误?”

高台下,彻底安静了。

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无名。

等着他的回答。

无名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营地中的气氛压抑得像要凝固。

然后,他又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的笑容是温和的、无害的、接引使该有的职业化笑容。

但这一次的笑容里,多了一种东西。

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蝼蚁般的玩味。

“叶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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