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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0章 潘瑕的录取通知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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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东西扔了可惜,留着无用,她思索片刻,干脆尽数归置整理好,分成整整齐齐的两堆。

一堆打算明日送给徒弟赵小柱,一堆留给师傅张老实,也算物尽其用,报答二人的帮扶之恩。

她刚把所有家什归类摆放好,院门外就传来了轻快的敲门声,伴随着赵小柱憨厚的喊声。

“瑕姐!瑕姐在家吗?我师傅和师娘让我来喊你,今晚去我家吃晚饭!”

潘瑕闻言心头一暖,当即应声开门。

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让赵小柱帮忙把这些家什一并带过去,省得她明日再单独跑一趟。

两人一前一后,拎着满满当当的家什物件,快步往师傅家走去。

张师娘为人热情和善,平日里最是疼惜潘瑕,看见两人拎来的一堆趁手家什,脸上瞬间笑开了花,眉眼间满是欢喜。

这些农具厨具都是精心打理过的,干净完好、结实耐用,刚好能补上家里的空缺,帮家里省下一笔置办的开销。

“你这孩子,太贴心了,总想着我们。”师娘笑着拉过潘瑕的手,语气满是疼爱,连忙拉着她去洗手落座。

桌上早已摆好了满满一桌饭菜,虽没有大鱼大肉,却是农家最实在的好菜,炒鸡蛋、焖豆角、腌咸菜、白面馒头,还温了一壶自家酿的米酒。

吃饭席间,潘瑕看见师傅家的小女儿趴在桌边写作业,眉头紧锁,对着数学题一筹莫展。

她放下碗筷,主动上前,耐心细致地给小姑娘讲解难题,梳理知识点,拆解解题思路。

她刚刚熬过高考,知识点烂熟于心,讲解得通俗易懂、清晰透彻,原本晦涩的难题,小姑娘一听就懂,瞬间豁然开朗。

张老实和师娘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心里愈发欢喜、愈发满意。

自家孩子能得到专业的辅导不说,更让他们欣慰的是,潘瑕出息了,却依旧谦逊温和、知恩图报,半点没有飘傲的样子。

这一顿晚饭,吃得热热闹闹、暖意融融。

酒暖饭饱、闲话家常,这一刻,潘瑕心中积压两年的阴霾、委屈、苦涩,终于彻底消散。

这是她经历婚姻破败、人生低谷之后,第一次发自内心、踏踏实实的开心,是绝境重生后,最真切的温暖与安稳。

一夜安眠,无梦无扰。

次日天刚破晓,东方泛起鱼肚白,清脆的鸡鸣声划破村庄的宁静。

潘瑕早早起身,最后检查了一遍屋内院落,确认没有遗漏物件、没有遗留杂物。

她抬手锁上小院的木门,“咔哒”一声轻响,锁扣闭合,清脆的声响,像是为过往的岁月画上了句号。

她拎着简单的行李,迈步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却下意识顿住。

忍不住回头,望向这座承载了她数年苦难、也见证了她挣扎重生的小院。

黑瓦红墙、黄土小院,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刻着她最狼狈、最煎熬的过往。

她咬牙继续往前走,走出十几步,心底的不舍与怅然再次翻涌,又一次忍不住回头凝望。

不是留恋这里的人、这里的生活,只是舍不得那个在这片烂泥里,咬牙死撑、从未放弃的自己。

不远处的村口,张老实早已开着手扶拖拉机等候多时,机身擦拭得干干净净,车斗铺着柔软的干草,怕她坐着颠簸。

看着潘瑕一步三回头、眼底满是怅然的模样,张老实坐在拖拉机上,语气平静却通透,缓缓开口。

“丫头,别回头了。”

“人这一辈子,遵循自己的本心活着就好,心里喜欢就留下,心里厌恶就走远。但凡需要你再三犹豫、反复留恋的过往,本质都是牵绊。多说一句、多看一眼,都是卑微的强求。”

“过去的那些罪、那些苦,你还没受够吗?何必再回头惦念。”

简简单单几句话,没有大道理,却字字戳心、句句通透。

潘瑕浑身一震,如同惊雷贯耳,瞬间醍醐灌顶、彻底大彻大悟。

是啊,她留恋的从来不是这座房子、这片土地,更不是那些伤害她的人。

她留恋的,只是那个拼命挣扎、从未认输的自己,只是那段熬尽血泪、终于落幕的过往。

可再深刻的过往,终究是过往。

沉溺过往,就是自我消耗、自我束缚。

她深吸一口清晨的微凉空气,眼底的怅然、犹豫、不舍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坚定。

她从兜里掏出那把磨得光滑发亮的院门钥匙,转身递给快步走来的赵小柱。

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彻底斩断所有牵绊。

“小柱,麻烦你替我交给李书记。”

“这房子、这院子,从此和我再无关系。”

赵小柱郑重接过钥匙,重重点头,眼神里满是理解与敬佩。

他清楚,这一把钥匙的交出,不是舍弃一间屋子,而是潘瑕彻底与灰暗的过去决裂,是她重生的开始。

从这一刻起,这片困住她数年、磋磨她数年的土地,再也困不住她半分。

往后的潘瑕,不再是被婚姻捆绑、被世俗束缚的乡下妇人,只是一个全新的、自由的、奔赴前程的女大学生。

张老实见状,欣慰地点点头,抬手发动拖拉机。

“坐稳了,咱们出发!”

“突突突——”

低沉的机器轰鸣声响起,手扶拖拉机稳稳启动,载着潘瑕的全部行李、载着师徒二人的期许、载着潘瑕全新的人生,朝着县城的方向稳稳驶去。

清晨的风迎面吹来,拂起她的发梢,吹散了所有过往的阴霾。

沿途的田野、村落、土路快速向后倒退,那些旧人、旧事、旧岁月,都在飞速后退中,渐渐模糊、彻底远去。

一路颠簸,一路向前,不多时便抵达了县城火车站。

车站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拎着行李的路人、吆喝的小贩、检票的工作人员,热闹又鲜活,是乡下从未有过的烟火气息。

潘瑕不愿让师徒二人白白奔波一场,执意拉着两人在车站附近的国营餐馆停下。

她点了三碗热汤面、一碟小菜,用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钱,好好招待了真心待自己的两人。

饭后道别,师徒二人再三叮嘱她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有难处随时回来开口。

看着两人返程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潘瑕才转过身,拎着沉甸甸的行李,一步步踏入火车站的大门。

检票、进站、候车,流程有条不紊,她的眼神坚定,步履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绿皮火车缓缓开动,车轮碾压铁轨,发出规律的“哐当、哐当”声,带着她彻底离开故乡,奔赴未知的新生。

车厢内人声嘈杂、暖意融融,一路晃晃悠悠、缓缓前行。

连日收拾行李、奔波赶路,身心俱疲的潘瑕,靠在冰冷的车窗上,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迷迷糊糊之间,母亲临走前温柔叮嘱的话语,清晰地回荡在耳畔。

“闺女,打起精神来,好好活着、好好过日子。”

“老天爷让你熬过这么多苦,不是为了压垮你,是为了提醒你,往后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堂堂正正活出个人样来。”

温热的话语穿透梦境,熨帖了心底所有的伤痕。

潘瑕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抬手轻轻擦掉眼角无意识溢出的湿意。

是啊,苦尽甘来,否极泰来。

所有的苦难都已经熬过去了,往后余生,只剩向阳而生、步步生花。

她在心底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振作,一定要争气,一定要彻底告别过去,重新活过一场。

辗转换乘、一路奔波,历经数个时辰,潘瑕终于顺利抵达徐州师范学院。

崭新的校门、整齐的教学楼、宽敞的操场、随处可见的年轻学子,一切都是崭新的、鲜活的、充满希望的模样。

报到、登记、分宿舍、安置行李,所有流程顺利完成。

看着整洁干净的宿舍、崭新的床铺,潘瑕紧绷了两年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揣着学校发放的粮票和饭票,第一次走进大学食堂。

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种类齐全的主食,她终于安安稳稳吃了一顿饱饭,胃里暖了,心里也彻底踏实了。

安顿好一切,身上还有些许结余的零钱,她不敢耽搁,立马转身去往附近的邮电局。

八零年的通讯尚不发达,长途电话稀缺昂贵,电报是最快、最稳妥的报平安方式。

她握着笔,一字一句认真斟酌,拍下一封简短的电报,寄往千里之外的老家。

电报内容简单质朴:已顺利入学,考入徐州师范学院,一切安好,勿念。假期返乡探望。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潘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中压了整整两年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世间最珍贵、最无可替代的,从来不是名利前程,而是家人遥遥相望的牵挂,是血脉相连的温情。

往后数日,学校正式步入正轨。

分班、登记学籍、召开开学典礼、宣讲校规校纪,一条条、一项项学校制度陆续公示,清晰明朗。

让潘瑕稍稍放宽心的是,国家对师范生有着优厚的扶持政策。

学校每个月都会发放固定生活补贴、粮票补助,足够支撑一日三餐,吃饭问题彻底不用发愁,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日日为温饱奔波、为口粮焦虑。

可安稳的温饱之下,依旧藏着现实的压力。

学费杂费、书本费、生活用品添置、日常零碎开销,学校一概不负责,全部需要自费承担。

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没有家人接济、没有退路依靠,所有开销,只能靠自己一点点打拼、一点点积攒。

想要在学校安稳读完四年大学,不被现实压力逼退,她必须尽快找到挣钱的门路,赚取生活费。

趁着专业课还未正式开课,课余时间充裕,潘瑕利用白天的空闲,走遍了徐州的大街小巷,四处寻觅零工活计。

可一番奔波下来,换来的只有满心失望。

当下仍是计划经济体制,市场管控严格,几乎没有自由择业、自主打工的空间。

城里的工厂、单位招工,全部需要正式名额、介绍信、本地户口,门槛极高,根本不是她一个外地农村来的新生能够触碰的。

街边的零散小工、杂活零活,早已被本地常年务工的人抢占一空,轮不到外来的学生。

一连四五天,日日早出晚归、四处奔波询问,她跑遍了市区的街巷、工厂、集市,双腿跑得发酸,鞋底磨得发薄,却一无所获。

就在她满心焦灼、快要束手无策的时候,一个偶然的发现,让她重新看见了希望。

她在市区几所中学走访闲逛时,敏锐地察觉到一个全新的商机。

去年高考恢复、升学热潮兴起之后,各地中学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开设起课后辅导班、补习专班。

无数落榜学子、成绩薄弱的在校生,都想趁着课余时间补习冲刺,争取来年金榜题名。

补习需求极大,市场格外广阔!

潘瑕瞬间眼前一亮,心底的焦虑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喜与期待。

她熬过最苦的高考,深耕各科知识点,尤其是数学科目,更是功底扎实、思路清晰,辅导中学生绰绰有余。

只要能进入辅导班代课,既能发挥自己的优势,不耽误学业,又能稳定赚取生活费,简直是最适合她的活路。

可这份惊喜仅仅持续了半日,就被冰冷的现实彻底击碎。

她仔细走访调研后发现,当下所有中学开设的课后辅导班,全部属于校内公益补习,全程免费授课,不收取学生一分钱费用。

所有辅导老师,都是本校在职的任课教师,由学校统一安排、统一调度。

外人根本没有插手的空间,既插不进辅导班的师资队伍,更没有任何收费代课的机会。

潘瑕不甘心就此放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主动找了两所中学的校长,诚恳沟通,大胆自荐。

她主动说明自己是徐州师范学院数学系新生,高考成绩优异,知识点扎实,愿意无偿试课,只求一个代课锻炼的机会,适当收取一点微薄酬劳即可。

可每一次的诚恳沟通,换来的都是校长无奈的摇头、温和的拒绝。

校规森严、体制受限,校内补习绝不允许外来人员参与,更不允许私自收费补课。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落空。

满心的惊喜转瞬化为彻骨的失落,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被现实狠狠浇灭。

潘瑕站在陌生的街头,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看着远处灯火初上的校园,心底再次泛起久违的无力感。

前路看似光明,可脚下的每一步,依旧布满荆棘、充满阻碍。

她好不容易爬出命运的泥沼,挣脱了婚姻的枷锁,以为从此前路坦荡,却没想到,新的困境与考验,才刚刚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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