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斩二尸,其二(2/2)
云裳君的风停了,萧满的手慢慢松开,墨色的鬼气还在她手指间缠绕着没有散尽。
那摊鬼气里什么也看不清。
虚无世界的正上方,裂开了一道口子,金光从裂口中倾泻下来,好似在迎接成仙的“人”。
金光所到之处,灰气和锁链都在往后退,符箓被消融,鬼气被蒸腾,整个世界都在这道金光里变得透明了。
“陆离”抬头看着那道光,祂脸上没有狂喜,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了然:“我就要成仙了。”
祂说着就往前走了一步,锁链哗哗地拖着身后的鬼神们一起移动。
金光愈发炽盛,从裂口处倾泻而下,几乎凝成了实质。
“陆离”的脚步顿了一下,祂抬起头,灰眼里的金色倒影在变形。
半空中金光的颜色在变深,从明亮转为厚重,从光柱中踏出一尊千手观音的巨型法相。
那观音的千只手掌同时结印,各执法器,然后所有手掌合成一只铺天盖地的大手,五指张开,朝“陆离”的头顶,狠狠的压了下去!
“陆离”只来得及说了一个名字:“……狻猊。”
“斩!”怒喝声中,匹夫出手了,他的手臂上睚眦的煞气在同一时刻炸开,暗红色的煞气将他半边身体的锁链全部烧成了铁水,断刀凌空斩上去。
被睚眦注视的刀锋——只一刀,观音相的那只手被从当中斩成两半,金色碎片四散飞溅。
但观音相还有九百九十九只手,匹夫斩断一只,剩下九百九十八只铺天盖地地压下来,煞焰翻飞之间,断手碎成金光,新掌紧跟其后,无穷无尽!
“陆离”没有继续看那观音,祂的目光从金光上移开,落在下方那片渐渐消散的墨色鬼气上。
“咻……”鬼气退去了。
地面上,那个穿着破烂道袍的年轻道士正站在原地,没有被捏碎,没有被压扁,连道袍上的破口都没有多一个。
陆离面无表情地看着祂,他手里多了一把三尺剑。
剑身上刻着日月星辰,山川草木,剑刃上的锈迹已经完全褪去,山河的纹路在剑身上流转。
他头顶三尺处悬着一方玉玺,缺角金补,无数的鬼神在齐声呐喊着——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
那声音不是从玉玺里传出来的,是从他身上那件破烂道袍底下,从那些灰气符箓之间,从十八层纸塔的最深处翻涌上来的。
灰气符箓正在他头顶汇聚,一片一片的符纸从虚空中浮现,彼此交错叠加,织成一顶冠冕。
十二旒从冠冕上垂下来,旒珠是灰色的,每一颗旒珠里都封着一盏极小的鬼火,在摇曳中映出不同的面孔。
“陆离”看着那顶冠冕,眯了一下灰眼。
祂的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而后就停住了。
陆离身后的虚空中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人,不是鬼,不是任何有血肉有面孔的东西。
是两个修长的轮廓——一黑一白,从灰气里走出来。
黑的那个通体漆黑,白的那个通体素白,它们没有面孔。
脸的位置挂着一面灵牌,白色的灵牌上写着“一见生财”,黑色的灵牌写着“天下太平”。
祂们站到陆离身后左侧,无声无息,衣摆垂在虚空中纹丝不动。
黑白鬼神的背后,是一对更沉重的轮廓——牛头从鬼气中探出来,牛角断了半截,断裂处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煞气。马面跟在后面,脸上的鬃毛被什么东西烧焦了大半,露出毛根下的骨骼。
祂们的身上全是伤,新的旧的叠在一起,有些还在滴着黑色的血。
紧接着来的是一个佝偻的身影,老太婆端着一只碗从灰气中蹒跚走出,碗口缺了半边,残缺处的釉裂一直延伸到碗底。
她低着头,花白的头发遮住了脸,碗里还有半碗没喝完的汤。
更多的轮廓在更深的灰气里影影绰绰地浮现——有的跪着,有的站着,有的匍匐在地上……就是没有一个是完整。
灰气弥漫开来,那顶十二旒的冠冕在陆离头上沉甸甸地压着。
所有跪着的鬼神同时低下了头,但所有的阴司,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齐声高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