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深夜,引蛇入瓮(2/2)
这些年梁雨烟装聋作哑、甘心透明、不争不抢,看似被岁月磨平野心,实则全是蛰伏伪装。
姐弟二人隔着宫墙遥遥呼应,暗线未断,但怕暴露,联络极少。
夜半三更,宫门落锁,四下禁卫巡守稀疏。
屏风轻晃,梁七再度现身,单膝跪地,低声回禀:
“娘娘,属下已安排妥当,主子即刻入宫。”
梁雨烟缓缓转过身,哪还有方才温婉淡然的影子。
脸上那层“老娘啥都不在乎”的假面撕得干干净净,眼底只剩阴寒。
二十年了。
她装了二十年无欲无求、认命服输,忍了二十年深宫孤寂、孤身飘零。
家破人亡、女死亲离、无子无靠,世人都当她是报应缠身、彻底废了。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一日未死,一日不甘。
当年梁家倾覆的血海深仇、爱女夭折的刺骨之痛,桩桩件件,她记了整整二十年。
夜色如墨,沉覆整座大楚皇城。
二更更鼓悠悠掠过宫墙,巡夜禁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缓缓消散在长廊尽头。
御花园深处人迹罕至,晚风卷着秋夜凉意,拂过层层叠叠的嶙峋假山,藤蔓垂落暗影,将一方角落遮得密不透风,是整座皇宫最隐蔽的私会之地。
梁雨烟褪去了宁寿宫中那副温和闲散的太妃仪态,一身素色常服立于假山阴影之中,鬓发素净,眉眼间却凝着二十年未散的阴戾与沉冷。
她遣退了宫中所有宫女内侍,独留空寂夜色相伴,周身气场寒凉彻骨,跟平日里那个“与世无争”的老太太判若两人。
不多时,一道极淡的黑影贴着宫墙掠来,身法诡秘轻盈,落地无声,全然融于沉沉夜色。
正是梁宝丰。
当年梁家家主和长子斩首,其余满门流放南境,路途千里苦寒,山道荒僻、匪患横行。
朝廷本就有心斩草除根,押送官兵冷漠严苛,一路苛待梁家老小,半点活路不留。
中途遇到流匪,血洗流放队伍。
刀光遍野,哀嚎震天,梁家仆从、老弱、妇孺尽数惨死,尸横山道、血染荒草,场面惨烈至极。
人人都以为,梁家嫡系尽数覆灭,再无遗存,唯独梁家小儿子梁宝丰假死,金蝉脱壳,逃出生天。
梁家满门覆灭,只剩他们姐弟二人苟活于世。
“姐。”
梁宝丰低声唤了一声,快步走进假山深处,避开月色微光,稳稳站在梁雨烟面前。
二十年未见,姐弟二人都已不是当年模样。
梁雨烟鬓边已染霜色,梁宝丰面庞沟壑纵横、颧骨高耸,常年隐匿逃亡的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刀锋般的棱角。
可那双眼睛,与梁雨烟如出一辙——阴狠、冷沉、深处埋着一团二十年不曾熄灭的火。
梁雨烟抬眸望着自家唯一幸存的幼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酸涩,转瞬便被决绝的冷意覆盖。
“信,你收到了。”
不是问句,是笃定。
梁宝丰颔首,嗓音压得极低:
“收到了。深夜宫禁森严,我借守卫换班空隙入宫,全程无人察觉。”
“宝丰,时隔二十年,该了结旧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