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千山沉寂（2/2）

他常常静坐终日，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任由思绪放空，呆呆凝望天地，一坐便是许久。

偶尔也会寻一件细碎活计，静心打磨，消磨整日时光。

或是对着院中一花一木、一鸟一鱼，轻声自语、喃喃唠叨，思绪深陷过往浮沉，哪怕玄女归来唤他，也久久回不过神。

暖阳正好之时，他便静坐院中晒日，任由日光灼得皮肤发烫发疼，依旧浑然不觉，心神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玄女将他所有的静默与失神尽数看在眼底，心中了然，此后便极少独自外出，几乎寸步不离，默默陪在他身侧。

这般平淡沉寂的岁月，一晃便是半年有余。

直至这一日，异变陡生。

静静躺卧在院中小榻上的文渊，忽然起身而立。

他迈步走进屋内，随手抓起一柄古朴长矛，斜挎长弓，背上满满一壶羽箭，身姿挺拔利落，再无半分慵懒闲散。

做完一切，他步履沉稳、大步流星，朝着远方苍茫连绵的深山疾行而去。

院外值守的护卫、侍女尽皆愕然，一时手足无措。

他们跟随伺候文渊许久，早已熟知这位公子性情特殊。他素来不喜旁人近身伺候，万事亲力亲为，平日里最爱静卧发呆、独坐沉思，恬淡无争。

在所有人眼中，自己伺候的这位爷是有着通天本领的人物。自己所谓的护卫，向来形同虚设。

可今日，他步履迅捷、气势沉凝，步伐极快，寻常护卫竟难以追上。

众人也不敢贸然阻拦，只能远远尾随跟上，一边小心翼翼追随身影，一边即刻派人快马奔赴城主府，通报给玄女。

约莫两个时辰转瞬而过。

玄女驾着赤红神驹，一路风驰电掣，匆匆奔至深山山脚。

山林风烈，木叶萧萧。抬眼望去，深山乱石草木之间，一幕景象直直撞入眼底，瞬间揪住了她所有心神。

山野风尘肆虐，将文渊一身衣衫染得尘土斑驳，发丝凌乱翻飞，满面灰垢，早已不复往日清雅从容，模样狼狈沧桑。

而他的左臂之上，静静缠伏着一条纤细雪白小蛇。

白蛇通体鳞色莹白如雪，纤巧灵动，舌尖时不时轻轻吞吐细小红芯，姿态慵懒又带着几分极明显的别扭，蔫蔫盘踞在他臂弯，一副百般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纵使满身风尘、蓬头垢面，文渊此刻眼底却亮得惊人。

他望着疾驰而来的玄女，唇角大大咧开，露出一抹纯粹又酸涩的憨笑，嗓音带着山野风沙的粗粝，轻轻唤出两个字：

“赤虺。”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压垮人心。

刹那之间，玄女再也克制不住，鼻尖一酸，喉头骤堵，骤然一声呜咽，当场失声痛哭。

她不顾山路崎岖乱石，踉踉跄跄、跌跌撞撞朝着文渊狂奔而来，泪水肆意滚落，却死死咬紧牙关，强压着翻涌的哭声，不肯让哭声太过破碎失态。

千山沉寂，林风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