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夜色独白,剖悉人心(2/2)
“当年,我杨家早已与沈家定下婚约,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本是板上钉钉的事。”
杨不降缓缓开口,思绪飘回年少时光,那时的他,本是世间万千凡夫俗子中的一个,日子平淡无奇,从未有过半点非分之想,可直到遇见她,一切都变了。
他眸底泛起一丝温柔的暖意,那是独属于夏日暖的、藏了数年的柔情,“可自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便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悔婚,哪怕背负背信弃义的骂名,被家族指责,被世人非议,我也心甘情愿。我多番筹谋,竭力促成秋音小姐与陈醉的情谊,只为了彻底了断这门婚约,只为给自己恢复单身,能有资格去追求你。”
说这话时,他眼神澄澈,满心都是坦荡,从始至终,他的心意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我本是普通凡夫俗子,生于凡尘,终将归于尘土,寿数不过短短数十载,从不懂什么灵术道法,更未曾想过要踏入仙门,修道长生。”
杨不降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那是为了她,甘愿颠覆自己整个人生的执念,
“可我知道,你是灵族,拥有漫长无尽的寿命,超脱于凡俗之外。那一刻,我便在心底发誓,无论多难,我一定要拜入归宗,刻苦学习灵术道法,斩尘缘、修仙身,寻求长生大道。”
“我所求的从不是名扬仙门,不是无上法力,只是想让自己配得上你,只是想能多陪伴你左右,一年、十年、百年,哪怕只能远远看着你,我也心满意足。”
他做的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执念堆砌,是刻进骨血里的倾心。
杨不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温和,带着十足的体谅,没有半分逼迫:
“我今日把这些全部讲明,不是要逼你回应,只是想要你知道我的心意。我做的这一切,完完全全出自我的本心,出自我心甘情愿的本愿,从未有过半点勉强。”
“你可以坦然接受,也可以视而不见,全都随你心意,我丝毫不想让你为难,更不想用这份心意束缚你。”
他太懂夏日暖的挣扎,懂她身上背负的使命,懂她不得不划清界限的苦衷,所以他从不敢强求,只愿把自己的真心捧到她面前,任她处置。
最后,他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执拗,还有一份独属于自己的坚定,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只是,你也没有资格让我停下。心悦你,中意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是我杨不降此生唯一的执念,与你无关,你不必为此愧疚,更不必为此烦心。”
这番话,他说得坦荡而从容,没有丝毫怨怼,没有半分索取,只是将自己藏了数年的痴心,毫无保留地袒露在她面前。
说完这一切,他缓缓闭上嘴,周身的气息平静依旧,仿佛刚刚诉说的,不是倾尽半生的深情,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是翻江倒海,每一个字,都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
夏日暖站在对面,自杨不降开口的那一刻,她周身的清冷就再也维持不住。
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钻心的疼痛都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眼眶微微发烫,却被她强行忍着,不让任何情绪流露出来。
她听着他一字一句的深情告白,听着他为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她的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痴心?
怎么会不懂他的付出?
年少时的点滴温情,他为自己颠覆人生的决绝,她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可她不能碰,不能回应,更不能接受。
她是魔族主事,是迦楼罗的弟子,身上背负着魔域的使命,与他有着人魔殊途的鸿沟,更有着不老峰满门血仇的隔阂,他们从始至终,都注定是敌人,注定不能有半分牵绊。
她满心都是隐忍与煎熬,心疼他的执着,愧疚自己的身份,恨这宿命的安排,却又不得不硬起心肠,坚守彼此的界限。
杨不降那句“与你无关”,彻底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地方,她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原本清冷的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里头,有心疼,有无奈,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敢表露的动容,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压抑已久的酸涩,脱口而出:
“我是当事人,怎会与我无关?”
一句话,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也暴露了她刻意掩藏的所有隐忍与挣扎。
她何尝不想视而不见,可他掏心掏肺的深情,他倾尽一生的付出,全都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如何能做到置身事外,如何能真的当做与自己毫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