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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金玉奴棒打薄情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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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南宋绍兴年间,临安府城内有一个人,姓莫名稽,表字子渊。这莫稽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且自幼聪慧,读书过目成诵,下笔千言立就。只因父母早亡,家道中落,到了二十岁上,竟穷得连一间像样的屋子也没有,只得寄居在城隍庙里,靠替人写书信、抄经文度日。

这莫稽虽然穷困,却心高气傲,常对着庙里那尊城隍老爷的泥像自言自语:“我莫子渊满腹经纶,他日若得青云直上,定要娶一个如花似玉的娘子,住一所雕梁画栋的宅院,方不负此生!”说罢,又自嘲地笑笑,低头继续抄他的经文。

那一日正值三月初三,临安府风俗,家家户户都要去西湖边踏青赏春。莫稽也随着众人出了城,但见湖光山色,游人如织,画舫笙歌,络绎不绝。他独自一人沿着苏堤缓步而行,忽听得前面一阵喧哗,围着一圈人。莫稽好奇,挤进去一看,原来是几个浮浪子弟正在调戏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生得蛾眉淡扫,杏眼含春,虽荆钗布裙,却自有一种清雅脱俗的气质。她怀中抱着一只琵琶,被那几个无赖围在中间,进退不得,急得满脸通红,眼中含泪。

莫稽见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大喝一声:“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良家女子!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那几个浮浪子弟回头一看,见是个衣衫褴褛的穷书生,便哄笑起来:“哪来的叫花子,也敢管大爷们的闲事?”其中一个上前就要推搡莫稽。

莫稽虽然贫穷,却生得高大,加之心中一股正气,竟一把将那人的手腕攥住,疼得那人哇哇直叫。其余几人见势不妙,又见周围游人渐渐围拢来,便骂骂咧咧地散去了。

那女子见众人散去,这才松了一口气,上前盈盈一拜:“多谢公子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莫稽连忙还礼:“姑娘不必多礼,路见不平,自当相助。不知姑娘家住何处?为何独自一人在此?”

那女子眼圈一红,道:“小女子姓金,名玉奴,随父亲从汴梁逃难至此。父亲不幸染病去世,只剩我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只得靠卖唱为生。”莫稽听了,心中恻然,便道:“姑娘若不嫌弃,可到城隍庙暂住,那里虽简陋,却也能遮风挡雨。”金玉奴犹豫片刻,点头应允。

自此,金玉奴便在城隍庙住了下来。她每日在庙前空地上卖唱,莫稽则在一旁摆个写字摊子,替人代写书信。两人朝夕相处,渐渐生出情愫。金玉奴见莫稽虽然贫穷,却勤奋好学,且为人正直;莫稽见金玉奴不仅貌美,且温柔贤惠,做得一手好针线。半年之后,由庙中老道士做媒,两人便成了亲。

婚后,夫妻二人恩爱非常。金玉奴每日卖唱所得,除却日常用度,余下的都买了书纸笔墨,供莫稽攻读。莫稽感激妻子深情,日夜苦读,常常读到三更半夜。金玉奴便在旁做些针线陪着,困了便伏在桌上打个盹儿。

如此过了三年,正值大比之年。莫稽对妻子道:“今秋乡试,我想去试上一试。”金玉奴笑道:“夫君苦读多年,正该去搏个功名。只是盘缠……”莫稽叹道:“这倒无妨,只是我若去了,你一人怎生过活?”金玉奴道:“这个夫君不必挂念,我自会照料自己。你只管放心前去。”

次日,金玉奴取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对金镯子,还有几件银首饰。莫稽惊道:“这是哪里来的?”金玉奴道:“这都是我这几年攒下的。你拿去当了,做盘缠用。”莫稽感动得热泪盈眶,握着妻子的手道:“娘子如此待我,我莫稽若不得功名,誓不为人!”

莫稽果然不负所望,乡试中了举人,次年春闱又中了进士,授了无为州司户之职。捷报传来,临安城内人人称羡。金玉奴更是欢喜得流下泪来,想着丈夫终于出头,自己这些年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莫稽衣锦还乡,骑着高头大马,前呼后拥,好不威风。回到城隍庙,见了妻子,却只是淡淡地行了个礼,全无往日的亲热。金玉奴心中疑惑,却也没多想,只当他是累了。

过了几日,莫稽对妻子道:“我如今要去无为州上任,你且收拾收拾,随我一同去吧。”金玉奴欢喜道:“夫君先走,我随后就来。”莫稽却道:“不必,你与我同船去便是。”金玉奴便欢欢喜喜地收拾了行李,跟着丈夫上了官船。

船行至采石矶,莫稽站在船头,望着滔滔江水,忽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转身对妻子道:“娘子,你看那江中明月,好生好看,你出来看看。”金玉奴不知是计,便走出船舱,倚着船舷看月。莫稽悄悄走到她身后,猛地一把将她推入江中!

只听得“扑通”一声,金玉奴连一声“救命”都没喊出,便沉入江中。莫稽在船头假意哭喊:“不好了!我娘子失足落水了!”船夫们慌忙来救,哪里还来得及?莫稽又哭道:“可怜我妻,竟遭此横祸!你们快快将船靠岸,我要去寻她的尸首!”船夫们见他哭得伤心,都道他是个多情之人,便依言靠了岸。

莫稽上岸后,假意寻了半日,便对船夫们道:“罢了,罢了,寻不着了。你们且先回去,我自去衙门报案。”打发走了船夫,他便独自一人去了无为州上任。

却说金玉奴被推入江中,本应淹死,谁知命不该绝。原来那采石矶下有一片芦苇荡,她落水后,恰巧被一根浮木挂住了衣裳,又有一群渔民正在不远处收网,听见水响,赶过来一看,见是个女子,便七手八脚地将她救了上来。

金玉奴吐了几口水,悠悠醒转,一见自己躺在渔船上,便放声大哭。渔民们问她来历,她便将丈夫如何忘恩负义、推她下水之事哭诉了一遍。渔民们听了,无不义愤填膺。其中一个老渔翁道:“姑娘不必悲伤,前面不远便是太平州,新任的许知府是个清官,你何不去告他一状?”金玉奴哭道:“我如今身无分文,如何去告状?”老渔翁便从怀中掏出几两碎银,道:“这是我老汉的一点心意,你拿去用吧。”金玉奴千恩万谢,接了银子,便往太平州去了。

到了太平州衙门,金玉奴击鼓鸣冤。许知府升堂问案,见是一个年轻妇人,哭得梨花带雨,便问:“你有何冤屈,从实说来。”金玉奴便将莫稽如何忘恩负义、推她下水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许知府听了,勃然大怒:“世间竟有如此薄情之人!来人,速去无为州将莫稽拿来!”

且说莫稽在无为州上任不过月余,这一日正在后堂饮酒作乐,忽见几个衙役闯进来,不由分说将他锁了便走。莫稽大惊,问:“你们是何人?为何拿我?”衙役道:“我们是太平州许知府衙门的,奉大人之命,特来拿你!”莫稽心中发虚,却强作镇定:“我乃朝廷命官,你们岂敢无礼!”衙役不由分说,将他押到太平州。

许知府升堂,喝令将莫稽押上来。莫稽抬头一看,只见堂上坐着一个威严的知府,旁边站着的,竟是自己的妻子金玉奴!他这一惊非同小可,顿时面如土色,瘫倒在地。

许知府一拍惊堂木:“莫稽!你忘恩负义,推妻下水,该当何罪?”莫稽狡辩道:“大人明鉴,我妻金氏,确是失足落水,非我所推。这女子不知是何人,冒认我妻,还请大人详察!”金玉奴听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莫稽骂道:“你这负心贼!当日若非那些渔民相救,我早已葬身鱼腹!你如今反来狡辩,天理何在!”

许知府见莫稽还要抵赖,便命人将那几个渔民传来。渔民们将当日如何救起金玉奴之事一一说了,又与金玉奴对质,莫稽这才无话可说,伏地认罪。

许知府见莫稽认罪,便问金玉奴:“你意欲如何处置?”金玉奴道:“我与他夫妻一场,本不忍看他受刑。只是他如此绝情,我若轻易饶了他,天理难容。求大人公断。”许知府沉吟片刻,道:“莫稽忘恩负义,罪不可恕。但念在你二人曾有夫妻之情,本官便从轻发落。莫稽,你且听判:革去你的官职,罚你白银三百两,与金氏作为赡养之资。从此你二人恩断义绝,各不相干。”

莫稽听了,连连叩头:“多谢大人开恩!”金玉奴却道:“大人,我还有一言。这三百两银子,我不要。我只求大人准许我在衙门里当众打他三十棍,以泄我心头之恨。”许知府笑道:“这个使得。”便命人取来棍子,交与金玉奴。

金玉奴接过棍子,走到莫稽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这负心贼!当日你在城隍庙穷困潦倒,是谁供你吃穿?是谁为你当尽首饰?你如今得了功名,便嫌我出身低微,竟要将我置于死地!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可还在么?”说罢,举起棍子,狠狠打了下去。一棍下去,莫稽便杀猪般叫起来。金玉奴一连打了三十棍,直打得莫稽皮开肉绽,哭爹喊娘,方才住手。

许知府见金玉奴打完了,便命人将莫稽拖出去,革职为民,永不叙用。莫稽被拖出衙门,又羞又痛,连路都走不动,只得爬着回去。后来听说他流落街头,靠乞讨为生,不到一年便病死了。这是后话,表过不提。

再说金玉奴打了莫稽之后,许知府见她刚烈,心中颇有几分怜惜,便问她:“你如今有何打算?”金玉奴道:“我本孤苦之人,如今大仇已报,只想寻个清净之地,了此残生。”许知府道:“你若不嫌弃,可到我家去,与我夫人做个伴。”金玉奴犹豫片刻,便答应了。

原来这许知府名唤许德厚,年约四十,夫人早逝,只留一女,名唤许玉兰,年方二八,生得花容月貌,且知书达理。金玉奴到了许家,与许玉兰一见如故,两人便以姐妹相称。许德厚见金玉奴不仅貌美,且性情温婉,心中便有几分留意。许玉兰看出了父亲的心思,便从中撮合。半年之后,许德厚便娶了金玉奴为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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