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亏麻了(2/2)
“考核不合格的,取消项目津贴。连续两次不合格的,调离工业计算机项目。”
台下安静了一瞬。
这个考核,不轻。
赵老师继续说。
“最小作战单元的事,我来落实。今天之内,各组报人选。明天之内,20个单元组建完毕。下周一开始,单元内部晨会。下周五,第一次全体周会。”
他看着台下,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谁有问题,现在说。”
没有人说话。
赵老师点了点头,“同志们,我说最后一句。”
会议室里安静了。
“工业计算机,不是集成电路实验室的,不是自动化控制中心的,不是哪个中心、哪个实验室的。它是国家的。137条产线,每一条都是国家的命根子。我们的机器要是靠不住,停一条线,国家就少一天钢、少一天化肥、少一天水泥。”
他顿了顿。
“所以,别把这个项目当成技术攻关。把它当成打仗。每一台机器都是阵地,每一条产线都是战场。我们的任务,不是把机器造出来,是把阵地守住。”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散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椅子挪动的声音、搪瓷缸碰撞的声音、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重新热闹起来。
“嘿嘿,咱们一直在办公室里画电路,这下好了,总算可以去产线上看看了,这叫什么,这就叫知行合一!”
“你打算和谁分组?我看咱们得早点去结对子,去晚了,分个闷葫芦跟你在一起,就不好玩了。”
“王铁柱不错,听说在架桥机上扛着设备走二里地,是个猛人,谁也别和我抢!”
“你好大的口气,也不听听柱子本人怎么说!”
“好,好,好,那就各凭本事!”
“我怕你?走!”
“走就走!”
会开完,吕辰刚回到办公室,曾祺就走了进来。
他没有绕弯子。
“吕辰,你不厚道啊,这个最小单元,是你给赵老师建议的吧?”
这是来找麻烦了,吕辰有些尴尬。
“曾师兄……”
曾祺打断他:“20个人,从我这里抽20个人。第八组总共46个人,这一下抽走将近一半,第八组的工作谁来干?”
他顿了顿。
“这些都是骨干,你让我怎么办?”
吕辰没有说话,他知道曾祺会来,也知道曾祺说的都是事实。
集成电路实验室第八组46个人,是工业计算机芯片设计的主力。
从逻辑设计到版图绘制到流片测试,这帮人没日没夜干了将近一年,26颗芯片才勉强定稿。
但“定稿”不等于“完事”,芯片送到6305厂流片,回来测试发现问题,要改版;产线上跑出问题,追溯回来可能是芯片的硬伤,也要改版。
每一轮改版,都需要原班人马。
抽走20个人,第八组就只剩下26个人。
这些人既要维护现有芯片,又要准备下一轮改版,还要配合最小作战单元的反馈做优化,人手确实不够。
曾祺见他不说话,语气缓了一些。
“吕辰,工业计算机要落地,要有闭环,这个道理我懂。但你得给我一个说法。人抽走了,活谁来干?”
吕辰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曾师兄,您说得对。工业计算的后续工作,的确需要人手,一下子失血20人,确实多了。”
他顿了顿,低声道:“这个事呢,宋教授和赵老师沟通过,10人从第八组出,另外10人从其他组调,昆仑1的芯片已经定型了,后续主要是维护和优化,可以抽调一部分人过来支援。”
曾祺还是心疼:“10个人也不少,都是精兵强将,是要跟着我干大事的,这好不容易培训出来,就送出去,我怎么参与单片机的研发?怎么参与昆仑2的预研?到时候,别的组都上马大项目,第八组在边上看?”
这野心还不小啊,不过吕辰早有准备。
“曾师兄放心,第八组出的10个人,不是不回来了,编制还在第八组,不影响你干大事。”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一些声音。
“我跟宋教授和赵老师已经请示过了。第八组出去的10个人,编制保留。另外,周主任已经写了报告,所里近期会通过生产建设兵团补充一批新人,你手底下不是一直缺人吗?这次给你补上。”
曾祺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你别想糊弄我”的表情。
“补充多少人?”
“第一批50个,都是定向补充,集成电路实验室有20个名额,都是有电工基础、初中以上文化的年轻人,政治可靠,动手能力强,文件下周就下来。”
曾祺沉默了几秒:“20个新人,我带得过来吗?”
“所以只能给你10个!”
“那合着我出10个能干事的,换10个新手,还得我来带,你是周扒皮,还是黄世仁?”
“曾师兄,怎么能说是换,不是说了那10个人编制不动动吗?这这是添丁进口,一下子就有了56个,整个集成电路实验室,就你的兵最多,什么硬仗不能打?”
吕辰解释道:“第八组留下36个人,加上10个新人,一共46个。你带着他们,一边干活一边带新人。‘4+2’的培养模式,你是祖师爷了,不用我教你。”
曾祺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直了身子。
“还有一件事。”
“你说。”
“你抽走的这10个人,不是不回来了。但他们在外面蹲一年,技术上会不会掉队?芯片设计这行,三个月不摸就手生。一年不摸,回来还能干活吗?”
吕辰早有准备。
“这一点你放心,出去的10个人,每季度回所里述职一次,不是光写报告,是要在实验室里实际干两周。这两周,他们参与芯片改版的实际工作,把现场的经验带回来,也把所里的新技术带出去。”
他顿了顿。
“也就是说,这10个人不是‘出去’了,是‘轮岗’。一年四季,每季度回来两周。算下来,一年有将近两个月在所里。不会掉队。”
曾祺的眉头终于松开了。
他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这次茶水不烫了,他喝得慢,像是在消化吕辰说的这些话。
喝完了,他把缸子放下,看着吕辰。
“行。你都想好了,我没话说了。”
吕辰笑了笑。
“但是——”曾祺话锋一转,眼睛眯了起来,“你刚才说的那些,编制不动、新人补充、季度轮岗,都是公事。公事说完了,咱们说说私事。”
吕辰心里咯噔了一下。
“什么私事?”
曾祺从兜里掏出一盒烟,空了,捏扁了丢在桌上。
他看了看吕辰桌上的烟盒,没动手拿,就那么看着。
“你上次弄的那个红塔山,还有没有?”
吕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曾师兄,你这是敲诈。”
“我怎么是敲诈?”曾祺一脸无辜,“你从我这里抽走10个最能干的人,我回去怎么跟剩下的36个人交代?我得请他们吃顿饭吧?得喝两杯吧?得抽两根好烟吧?”
他掰着手指头数:“大张海、小张海、周建国、孙丽、陈晓……,这些人,哪个不是跟着我熬了无数个夜的?你把人抽走了,我还得安抚剩下的。两条红塔山,不多吧?”
吕辰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
“曾师兄,你这是打着安抚的旗号,给自己谋福利。”
“我谋什么福利?”曾祺义正词严,“我又不抽烟。”
吕辰看了看他桌上那个被捏扁的空烟盒,没说话。
曾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秒,然后理直气壮地说:“那是小张海扔在我桌上的。”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都笑了。
吕辰从抽屉里拿出钥匙,打开柜子,从里面拎出两条红塔山,放在桌上。
“拿去。省着点抽,别一天就抽完了。”
曾祺眼睛一亮,把烟拿过去,夹在腋下,满意地走了。
吕辰坐在座位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茶还有点烫,他吹了吹浮沫,慢慢喝。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这都是什么事啊,赵老师要他出主意,主意是出了,还赔了两条烟。
这波亏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