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小雪初落,风过檐尖第一场雪来(2/2)
赵无眠手里还攥着块干布,闻言擦了擦刚换下来的帕子,踱步过来时顺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免得他凉着脚。指尖点了点窗玻璃上蒙的哈气,印出个小小的桃形:“你踩在炕沿上看,没见墙根那丛草都被盖没了?”他顺着蜚的目光往外望,雪片子落在那株小桃的枝顶,簌簌地堆得更厚,“能堆。”
蜚唰地转过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手指头掰着赵无眠的袖口数:“那堆几个?”
赵无眠低首看他翘起来的发顶,发梢还沾着点方才烤火蹭的炭灰,忍不住笑:“你想堆几个便堆几个,我哪知道。”
蜚便真的掰起了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得认真:“要一个云萝,她总说自己堆的雪人没眼睛,给她堆个带胡萝卜大眼睛的;还要一个陆叔叔,他上次说想堆个会拱手的,给他胳膊弯里插两根树枝当揖;一个云姐姐,她爱穿红,给雪人顶上个红辣椒当发饰;还有李奶奶,李奶奶手暖,给她堆个圆滚滚的,像她蒸的白米糕;”他数到这儿,顿了顿,指尖点了点赵无眠的手背,“一个你,要跟你一样高,也穿那件藏青的袍子;最后一个是我,比你矮半头,手里攥半根糖葫芦。”
赵无眠被他数得忍俊不禁,指尖刮了刮他的脸颊:“六个?我的小蜚儿,堆六个得挖多少雪?等堆完,你手该冻得跟红萝卜似的,后半日别想握笔了。”
蜚吐了吐舌头,歪着脑袋想了半晌,手指屈了又伸,最后狠狠心,闭着眼把半数的都划掉:“那就三个!”他睁开眼,亮闪闪地盯着赵无眠,“一个你,一个我,还有……”小手指穿过窗纸的哈气,直直点在院中央那团雪色上,“那棵小桃树。”
夜里蜚躺在被窝里,裹着两层棉被还觉得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丝丝地蹭耳根。他翻了个身,压得炕席吱呀一声,旁边铺位上的赵无眠还没睡,正就着一盏豆油灯翻旧书。
“赵无眠。”他把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声音闷乎乎的。
“怎么了?”赵无眠合上书,把灯芯拨得暗了些,免得晃他眼睛。
“明天……雪会停吗?”蜚咬了咬被角,外头的雪声还沙沙的,像谁在轻声念叨,“要是雪还下,我们就堆不了雪人了。”
赵无眠伸手,把露在被子外的蜚的脚尖塞回去,掌心带着点暖,贴在他冰凉的脚踝上:“不知道。许是明天就停了,许是还要再落个一两日。”
蜚哦了一声,又翻了个身,面朝墙的方向,声音小小的:“那便等雪停了再堆。反正它也不急,我也不急。”
窗外的雪还在落,大片大片的,把院角的石磨、墙根的枯草、连带着那株长了半冬的小桃树,都裹进软乎乎的白里。桃树的枝桠承着越来越厚的雪,偶尔被风晃得抖落一团,簌簌地掉在脚边的雪地里,它安安静静地立着,枝梢那几根没被盖住的细丫,还在风里轻轻晃。
它不急着抽芽,不急着开花,就安安静静地在雪地里站着。等雪霁天晴,等那个总爱蹲在它旁边数蚂蚁的小少年,捏着雪球跑过来,在它身边,堆出个和它作伴的、软乎乎的雪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