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奎宿团圆满城月 枪头旧事溯午马(2/2)
众人对视一眼,都安静下来。
老汉又给自己斟了一碗酒,一饮而尽,缓缓开口:
我太爷,是午马一脉的传人。
这一句话,让满院的空气都静了三分。
那时候,我太爷正当壮年,走南闯北,行脚天下。老汉的声音,在桂花香里悠悠荡开,有一年,他路过一片天险——对面是生路,中间隔着弱水、风沙、地火,连鸟都飞不过去。天险这边,困着一大村人,老老少少,眼巴巴地望着对岸,谁也不敢下水。我太爷看不过眼,就动了手——他怀里揣着几件器物,本来要带走,可救人要紧,他随手掏出一件,也不管是什么,就把那一大村人,一个一个塞进那器物里,抡圆了胳膊,大力出奇迹,连人带器物,一把扔过了天险。
那一大村人落了对岸,摔得七荤八素,可一个没伤着。我太爷拍了拍手,转身要走——低头一看,怀里少了样东西。老汉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他本要拿一件旁的器物,忙乱中掏错了,把一枚枪头错留在了岸上。我太爷当时也没在意——救人要紧,一件器物而已。他转头就赶路去了。
可回到家,我太太爷——也就是我太爷的父亲——一眼就看出不对了。枪头呢?太太爷问。我太爷说:救人时拿错了,留在岸上了。太太爷一听,抄起藤条就抽——那是咱们午马一脉的本命器物!传了多少代的东西!你说丢就丢?!我太爷跪着挨抽,一声不吭,抽完了,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还是那句话:给就给了。
太太爷气得直哆嗦:给就给了?那是传承信物!没了它,咱们家的午马手艺,还怎么传?!我太爷想了想,说:传手艺,靠的是手,不是一件器物。枪头丢了,手还在。
老汉说到这里,端起酒碗,又饮了一口,声音低了下去:
太太爷没辙了。我太爷就是这么个性子——洒脱,认准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枪头丢了,他也没想过去找回来。可这事,到底是个坎——家里没了传承信物,心气儿就散了。一代传一代,手艺越来越薄,越来越浅。到我这辈,就剩一点皮毛了:会打铁,会锻钢,会淬火,可那些更深的东西——劲力怎么贯通,灵气怎么导引,器物怎么起来——我太爷会,我爷爷会一半,我爹会三成,到了我,就只剩个影子了。
不瞒你们说,老汉望着冶风,目光灼灼,我打了一辈子铁,总觉得不对劲——我打出来的东西,结实是结实,好看是好看,可就是……不。我孙子那天回来,把你那些话学给我听——锻打合装是筋骨劲力贯通,无滞无碍——我那一宿没睡着。我琢磨了一辈子没琢磨明白的事,你一句话,给我点透了。
冶风听着,眼眶渐渐发热。
他缓缓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一层层打开——一枚黑沉沉的枪头,静静躺在掌心里。枪脊上,奔马踏痕般的纹路层层递进;銎口的云雷纹,在月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老先生。冶风双手捧着枪头,递到老汉面前,您看——是这件么?
老汉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接过枪头,就着满月的清辉,仔仔细细地看——枪脊的奔马纹,銎口的云雷纹,枪尖的开锋,枪身的弧度……他看了很久很久,浑浊的老眼里,渐渐泛起一层水光。
是它。老汉的声音发哑,我太爷说,那枪头,枪脊上錾着奔马,像在跑;銎口上有云雷的纹,摸着硌手。就是它……就是它。
他捧着枪头,手抖得厉害,忽然抬头望着冶风,老泪纵横:多少年了……我太爷当年拿错的枪头,兜兜转转,竟寻回了午马主脉。福祸相依,福祸相依啊——我太爷给出去的时候,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这一错,竟错出了个来。
冶风郑重道:老先生,这枪头,是午马一脉的本命器物。如今寻回主脉,也是太爷当年那一的功德。若非他当年救人,这一大村人活不下来;若非他留下枪头,这信物也不会在人间留到今天。
说得好!老汉抹了把泪,把枪头郑重地还给冶风,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碗酒,一饮而尽,这枪头,本就该回主脉。我太爷要是泉下有知,指不定多高兴呢!
酒又过三巡,夜色渐深,满月升至中天。
小院里的桂花香,混着酒香,越发醇厚。青年坐在爷爷身边,眼睛亮晶晶的,一会儿看看冶风,一会儿看看那枪头,满是崇敬。
冶风先生,老汉忽然问,我有一事不明。我太爷既是午马一脉的传人,那他这一身本事,又是从哪儿来的?
冶风微微一怔。
午马本源传承,百年前就已断绝。他缓缓道,我原以为,这世上已无午马真传,只余民间皮毛。可老先生您太爷一身本事——劲力掷人过天险,器物渡人于水火——那绝不是皮毛,是真真切切的午马本源大道。他老人家这身本事……从何而来?
我太爷没说。老汉摇了摇头,他只说,他年轻时,在奎宿星域深处,见过一位老匠人。那老匠人传了他一手骑马一样的锻打功夫,教他顺着劲走,越打越顺。我太爷学了三年,学成下山,走南闯北——后来才有了救那一大村人的事。
奎宿星域深处……老匠人……墨渊目光微动,老先生,您太爷可说过,那位老匠人如今何在?
我太爷提过一嘴。老汉沉吟道,说那老匠人住在奎宿深处一处秘境,叫什么……奔雷谷?还是万里蹄?我太爷上了年纪,记不太清了。只说那地方,藏着午马一脉最完整的东西——比枪头还完整。我太爷当年只学了三年,学到的还不到那老匠人本事的十之一二。
满院安静下来。
月华如练,洒在小院里,洒在那枚静静躺着的枪头上——枪脊的奔马纹,在月光里微微亮起一缕灵光,仿佛一声悠长的马鸣,遥遥地,指向奎宿星域的深处。
奔雷谷……万里蹄……冶风望着那缕灵光,轻声念着,奎宿深处,午马一脉的根,还在。
夜色深处,满城的团圆灯火,次第亮着。
一轮满月,悬在星天正中,照着奎垣城,照着这座小小的院落,照着一院子难得团圆的人。
团圆节,讲团圆。老汉又斟满一碗酒,举起来,望着满院的人,笑呵呵道,今日咱们这一院子,也算团圆了——主脉寻到了信物,余脉认到了主脉,兜兜转转一大圈,到底是一家人。这碗酒,敬团圆!
众人举碗相碰,酒液在月下泛着温润的光。
而奎宿星域深处,那片无人知晓的秘境里,一道沉睡多年的午马灵光,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在星海的深处,轻轻地,亮了一下。
——
今夜团圆,满月当空。
借这满城灯火,借这团圆佳节,也给天南地北的读者们道一声祝福:
愿单身的道友,今年遇着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像这枪头寻回主脉一般,兜兜转转,终成正缘;
愿经商的道友,买卖兴隆,财源广进——像这跨海长桥一般,路越走越宽,财越聚越旺;
愿为官的道友,步步高升,政通人和——像这满城灯火一般,前程越走越亮;
愿求学的道友,学业精进,蟾宫折桂——像这轮满月一般,圆满光明,步步登高。
月圆人圆,福泽绵长。
奎垣城的团圆灯火,为诸位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