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1/2）

半生心血栽培的储君，温恭贤良、通透仁智，是大周最好的继承人，如今却只能静静躺在东宫寝殿，等待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帝王半生荣光，半生顺遂，唯独在骨肉亲情之上，满是缺憾与伤痛。

听闻此言，白弘身躯微微一震，当即垂首，眉眼间瞬间铺满天色悲戚，眼眶迅速泛红，滚烫的悲恸恰到好处涌上眼底，声音带着哽咽的沙哑，字字泣血，真切动人：“怎会如此……”

他微微躬身，肩头微颤，一副悲痛难抑、手足无措的模样，语声哽咽，满是遗憾怅然：“儿臣三岁便与父皇、母后、大哥骨肉分离，流落异乡一十三载。自幼日夜思念至亲，渴盼归乡团圆，期盼能侍奉双亲、亲近兄长。”

“可天命弄人，儿臣辗转多年，历尽千辛万苦归来之时，母后早已芳华早逝、长眠九泉，儿臣无缘得见母后一面，已然是毕生憾事。如今归宫未久，尚且来不及好好侍奉父皇、亲近大哥，好好弥补十三年的骨肉疏离，大哥却又病重垂危、即将离我们而去……”

“团圆之愿未成，至亲之人再失，儿臣何其不孝，何其遗憾啊……”

声声哽咽，句句悲戚，神色哀恸动容，眉眼间尽是纯粹的手足悲痛，无半分矫揉造作，更无半分觊觎储位的异样心绪。

他哭得克制而沉痛，是失亲的悲恸，是团圆破碎的惋惜，全然一副赤诚纯粹、重情重义的稚子模样。

殿内沉郁悲戚，帝王看着悲痛垂首的幼子，看着他纯粹的哀伤、无争的本心，心底更是五味杂陈，酸涩难当。

接连痛失至亲的恐慌，骨肉离散的遗憾，层层堆叠，压得他疲惫不堪。

良久，白衍挥了挥手，声音沙哑疲惫，带着无尽的寥落：“罢了，你且退下吧。朕今日乏了。”

“郑府婚约之事，朕自有安排，不出十日，必为你办妥，你安心等候即可。”

“多谢父皇。”白弘再度躬身叩首，郑重行礼，而后敛去眼底所有悲戚，身姿端正，步履沉稳有度，缓缓躬身退出大明殿。

走出恢弘肃穆的大殿，隔绝殿内帝王视线的刹那，白弘脸上所有的哀恸悲戚尽数悄然褪去。

眼底的湿润散尽，只剩一片深沉通透的冷静，再无半分方才的脆弱赤诚。

长风拂过他的锦袍衣角，猎猎微动，少年身姿清挺，立于白玉阶前，望着辽阔宫城、万里苍穹，心底思绪百转千回，澄澈透亮。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方才大明殿中的一番君臣父子对话，从头到尾，皆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试探与博弈。

父皇召他入宫，嘘寒问暖、许尽荣华、主动补偿，从来都不是单纯的父爱亏欠，而是精准的帝王试探。

试探他归宗之后的野心，试探他面对权势的本心，试探他是否会因太子病重、储位悬空而心生觊觎、伺机夺权。

皇家无亲情，最是无情帝王家。

他与白衍的父子情，止于血脉，薄如蝉翼。

十三年的疏离空白，岂是一朝一夕、几句亏欠便能弥补？他三岁离宫，从未承父皇抚育之恩，从未受深宫庇佑之暖，所谓父子至亲，不过是他多年异乡漂泊的执念念想，是镜花水月的虚幻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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