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绿芜20(1/2)
永和宫的风波悄然落幕,可朝堂之上,康熙对胤祯无声的敲打也开始了
此番青海一战,全军凯旋,随征将士、领兵官员、副将参领,无论官职高低、功劳大小,人人皆有封赏。
他们或升官、或晋阶、或赏赐金银,宅院,或加俸禄世职。
整朝文武,但凡沾了青海军功的,无一遗漏,尽得圣恩嘉奖,朝野一片论功行赏、普天同赏的态势。
唯独胤祯一人。一人好似是被康熙皇帝遗忘了一般。
啥也没有不说,还被暂时禁足。
也恰恰是这种「所有人都赏,独你不赏」的空白,比责罚更难堪、更打人脸、更让宗室和兄弟们看尽笑话。
没少笑话他蠢。大家都对此心知肚明。
若非庆功宴上他当众求娶一个身份卑微的女子,扫了帝王颜面。
以他平定青海的滔天功劳,本该是此番封赏里厚重的那一位。
日后也会得到盛宠,不像如今成了一个遭帝王厌弃的皇子,连原本围在他身边恭维的官员也都尽数远离了他。
瞬间,胤祯在京城上下、宗室各府、朝堂内外也算大大的出了名,还被许多贵族家庭当成反面教材。
“辛辛苦苦打了数年仗,九死一生挣来的功劳,最后落得一场空。”
“全军皆赏,唯他空白,可见皇上是真动了大怒。”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为一个罪臣遗孤,毁了自己一身前程。”
“原本稳稳的晋爵厚赏,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儿子,你可不能跟十四阿哥学习,不然我也撤了你的世子之位。”
“听说德妃已经病了好几天,如今连十四阿哥都不见”
这些人不止笑胤禵愚蠢痴情、轻重不分,更连带着德妃一同被人暗地里耻笑。
人人都说德妃教子无方,宠子无度,养出这般恋爱脑的皇子,不识大局、不顾前程。
都说她身居妃位、半生精明,到头来竟管不住自己的儿子,眼睁睁看着大好前程,被一个无名无分的女子彻底拖累。
八爷党几人看在眼里,各怀心思,面上不露半分,反而时常安慰十四。
在别人嘲笑胤祯和绿芜时时,老九老十更是维护到底,彻底得到十四的感激。
胤禛冷眼听闻所有议论,神色愈发淡漠。好像别人说的不是他的胞弟。
永和宫内,宫人将宫外漫天流言、朝堂消息一一回禀。
德妃立在窗前,只觉得浑身发冷。
旁人立功风光无限,唯独她这么大岁数因为儿子昏了头做出的事,成了整个朝堂、整个宗室圈最大的笑柄。
自己和儿子因此彻底遭到皇上厌弃,这一切的根源,从头到尾,皆是绿芜。
若没有绿芜,若没有那场求娶,自己儿子肯定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十四爷。
她的儿子何至于落得有功无赏、全军垫底、被天下人笑话的地步。
还有老四那个白眼狼,若非他不肯帮衬弟弟,还要火上浇油。自己母子两人怎么会如此失意
先前她尚且存有一丝心软,想着折中退让、徐徐图之。
此刻那点温和彻底褪去,心底翻涌着无尽恨意与恼恨。
她想着一举除掉那个女人的,可她也明白,要是那女人这个时候出一点事,儿子肯定怀疑自己,
毕竟如今只有自己不想让她好。
而胤祯这些天自然明白听到那些流言,也明白那些人的心思。
可他一点也不后悔,只恨自己没本事,不能让皇阿玛答应自己。
功名荣辱,圣眷封赏,他皆可不要。
他唯独不能接受,让自己心尖上的人,屈居人下委屈将就,以卑微的名分苟活于王府后院。
晚风拂过衣襟,他指尖抚过心口那枚贴身桃木符。
世人笑他痴情、笑他蠢,笑他不顾前程。
无妨。
前程万千皆可舍,唯独她,不能委屈分毫。
只是这些日子,自己怕是没脸见她了,明明当初说的那么信誓旦旦,如今却失言了,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没尽力,或者没本事
绿芜所在的首饰铺里,胤禟一早就来了这里,看绿芜在忙,便倚着桌沿看着她笑盈盈的对着每一个客人。
直到铺子里的客人渐渐散去。
他才慢条斯理的走到绿芜面前,将十四庆功宴求娶、有功无赏、沦为宗室笑柄的事,说给绿芜听。
他面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看似是看热闹打趣,目光却一直落在绿芜脸上,细细捕捉她神情的一丝一毫变化。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干什么?”
看见她眼底浮起那一点波动,胤禟心里更复杂了。
看来绿芜果然对那小崽子上心了,不过也难怪,十四那么义无反顾,自己要是女人有个人这样对自己自己也会感动的吧?
他听到绿芜问他,微微倾身,语气带了几分似真似假道:“你瞧瞧他,只有一腔热血反倒把自己前程毁了。
皇家的情分最是消耗人。若是换作旁人护着你,不必拿身家前程去赌,反倒能让你安稳度日。”
他这话是意有所指啊,
可绿芜只是微微垂眸,并未接他话里的暗示。
胤禟见她不说话,心里闪过一抹失望。
知道今日再往下说也难打动她,多说反倒惹她防备。他缓缓直起身子唇角依旧噙着笑意。“看你这铺子还有事要打理,我就不多叨扰了。你好生斟酌吧。
想回头我随时等你哦”
临走前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听闻十四近日情绪很差,经常独自去城西那家酒楼饮酒。
怎么就不知道来见你呢”
说完,他深深看了绿芜一眼,才转身离去。
胤禟并未立刻回府,而是坐了马车,绕路去往城西。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何种心思,或许只是想印证,绿芜对十四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或者是想让自己死心。
胤禟走后,暮色沉沉的,天上落起了细雨。
绿芜独坐在铺子里的窗前,心头微动。
胤祯他……唉……
她太懂胤祯了,他大概是觉得自己会笑话他,或者嫌弃他没用?才自己躲起来的
说到底他也是为了自己?就算是好心办坏事,到底一腔赤诚,他还小呢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她,皇家的情劫最是磨人,靠近便是漩涡,抽身才是自保。
可心底那点心疼,又有些压不下去。
她终究放心不下,她换了一身素净布衣,坐上马车往城西而去。
细雨朦胧,街边灯笼微光摇曳。酒楼二层临窗位置,果然独坐着一人。
此时的胤祯一身宝蓝色常衫,身前案上摆着好几只空酒壶。
他微垂着眸,眼底带着几分薄醉的泛红,背脊依旧挺直,却掩不住满身郁色
听见脚步声传来,他以为是随从,未曾抬眼,声音微哑道:“不必劝了,爷再坐片刻便回。”
话音落下,无人应声。
一双素白纤细的手,从容轻轻拿走了他手边即将满上的酒杯。
胤祯猛地抬眸。
雨光灯火之间,映入眼前的是撑伞而立的绿芜。
此时的她眉目舒缓温柔,像是一汪静水落在他满里
“呦,这是喝了多少啊,十四爷这流量可真好”
四目相对的一瞬,胤祯瞬间慌乱了许多,他喉间微涩,下意识想遮掩案上酒杯,少年骄傲作祟,不愿在她面前露半分落魄。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么狼狈的时刻,会在这里遇见绿芜。
可心底积压多日的不甘、委屈、隐忍,尽数被她这一份温柔抚平。
“绿芜,你怎么来了?”他声音低哑,带着酒后微沉的磁性。
绿芜将酒壶推至一旁,从容的坐在他对面,轻笑道“听闻有人连日在这里酗酒,又想着几年没见的人嘴上心上都是我,偏偏又不肯来见我一面,也不知道是不是骗人的”
胤祯闻言慌了“我没有,我从来没骗你,我没去见你只是……”
绿芜轻笑“只是不好意思?还是说你后悔了?让我默认你放弃了”
胤祯抬眸定定的望她,目光灼热纯粹。
“我从来不后悔,也不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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