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五章 择印(1/1)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薛绿与谢咏都忙碌了起来。
谢咏借口身体劳累,把高举人的家书往高家一送,再往几位师长处拜访一圈,就回家闭门谢客了。谢夫人虽然不知道儿子要忙什么,却也十分配合地替他遮掩,对外宣称是自己身体不好,与儿子久别重逢后,一时喜极,竟然引发了旧疾,因此儿子要留在家里为她侍疾,所谓身体劳累,都是借口来着。
外人虽然不知道谢家哪个理由是真的,却也不会毫无眼色地上门打扰,自然就消停了。况且,高举人——如今已经是高进士、高大人了,他既然中了同进士,又在吏部候官,自然很快就要到辖地上任了。家眷怎能把他一个人仍在京城自生自灭?自然要带着银钱、行李赶过去帮衬呀!
家中的女眷、孩子还有可能因为身体娇弱,撑不住长途跋涉的辛劳,可以慢慢赶路,等到高进士有了确定的去处,再直接到任上去,免得浪费时间往京城走一遭。但高二爷却是要先行一步的,他得给兄长把钱送去,还要趁着兄长还在京城的时候,靠着兄长的人脉拜访几位名士大儒,请教学问。
虽说他也需要备考,但到兄长任上读书备考,也是一样的,未必比在青州差。况且,他如今只是个秀才,还不知道要等几年才能考上进士,在那之前也需要考虑生计,世上有什么谋生方试,会比跟着做官的兄长在任上见识世面更好?!
高家原本争论多时,如今总算因为时间紧迫而有了定论。高二爷很快就收拾了行囊,带着家里的银票、金子和几样价值不菲的古董字画,坐海船南下,往京城与兄长会合去了。高家的女眷则推迟一步,将刚刚置办下来的青州家宅产业处理掉,再带着一家老小跟上去。
外头兵荒马乱的,他们不敢走陆路,还是继续选择更稳妥的海上路线更好。就连高进士的官职,他们也更希望能往南边找,千万不要回北方来。天知道哪天燕王就打过去了,那还能有好日子过么?!相比之下,江南更稳妥,蜀中也还行。太平、富庶,又有黄山门生的人脉,无论是做官还生活,都更稳当些。
高二爷走的那日,谢咏抽空去送了他一程,但高家女眷离开的日子则还未定下,他已经顾不上了。横竖高家人曾与古家人同行,从德州逃往青州,交情还是能攀得上的,完全可以坐古家船行的船,不必非得借坐东海剑庐的渡船,时间上还更自由些。
送走了高二爷后,谢咏便去了薛家四房一趟,把自己最近几日加紧练习出来的成果拿给薛绿看:“十六娘,你瞧瞧这一张我写得怎么样?我感觉自己写得已经很像燕王的字了,连他字里行间那种气势,也模仿到了几分。况且燕王若是真给齐王写信,邀他共襄大事,也会尽量婉言相劝,不会过于咄咄逼人,这种程度应该够了吧?”
薛绿看了他递给自己的那张信纸,感觉他说得有理:“确实已经很像了,跟燕王去年给唐少剑主写的那封信放在一起,完全看不出来这一封是假的。”
谢咏听了,顿时松了口气:“好!那我就照着这个笔迹,把先前起草的信件底稿照抄一遍。”
薛绿连忙翻出几张信纸来:“这是我做旧过的信纸,看起来就是存放了一两年的信纸般,不会有明显的陈旧感,但也不会让人觉得是新纸。”又拿出了一块不完整的墨条和一支半旧的毛笔,“你就用这支笔和这块墨写。这都是传闻中燕王惯用的笔墨。写完了再把信交到我这儿来,我再把笔迹做得旧一些。”
谢咏小心把这几样文房用品都接了过去,放进一个空匣子里,小心上了锁。
薛绿又翻出了两个小印来:“这都是我这几日匆忙刻出来的,用的是便宜的印章料子,但应该能蒙混过关。”她翻出一盒印泥,同样是谢咏事先打听过,与燕王府惯用的印泥出自同一家老字号的出品。她把小印摁在印泥上,又拿起来,往旁边的空白纸张上一盖,留下了两个清晰的红印。
这两个印,分别是燕王在给嫡长兄孝康皇帝写信和给唐无锋这个义侄写信时用过的,大小都差不多,但内容不尽相同。薛绿有些拿不准,燕王给齐王写信时,会用那一方印,只能把两方小印都刻了出来。
为了把印刻得跟真信上的一模一样,她这几天可费了不少功夫,十根指头都添了不少伤痕。若不是她小时候感兴趣,正经求了父亲薛德诚,找了懂行的刻印先生学过几分皮毛,这会子还得另外找人帮忙呢。那样就有泄密的风险了。
谢咏仔细查看那两个红印,只觉得跟真信上的没有两样,几可乱真,只觉得满心欢喜:“十六娘,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的!若不是知道你有这样的本事,我还不敢轻易想出伪造书信的主意来!”
薛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是跟你闲聊时,说过自己曾学过刻印,但我只会点皮毛,根本没法跟正经的名家相比。这两个印,也就是糊弄一下外行人罢了。你印的时候,记得要印得模糊一些,看起来不要太清晰,免得叫皇帝给认出来了。他是燕王的亲侄儿,想必对燕王惯用的印章更熟悉。”
谢咏连忙答应下来,又问:“现在我们该用哪个印比较好?”
薛绿心里更倾向于用燕王给孝康皇帝写信时用过的那个印:“虽然不知道燕王给嫡长兄写信用的印,跟他给其他兄弟写信时用的印,是否一样,但皇帝是孝康皇帝之子,他必定对这个印更熟悉些。相反,皇帝一直生活在深宫之中,燕王与其他兄弟联络时写过的信,他未必见过。”
谢咏想想也是:“那就用这个印!”唐无锋对燕王而言,只是小时候经常相见,却已多年不曾再相聚的便宜侄儿。燕王给这便宜侄儿写信,又是求他关照自己留在京中做人质的几个儿子,信中语气极其委婉,还时不时提起两人过去的交集。这跟燕王给亲兄弟写信的性质不同,用的印未必是他给兄弟写信时会用的。
更何况,谢咏从小陪着唐无锋去东海剑庐学剑,时常能看到宫里或各家王府打发人给他送去的信件或物品,总觉得那封信上用的印章有些眼熟。倘若那是燕王给唐无锋写信时专用的印章,怕是一过眼就会被皇帝身边的心腹内侍认出来,那就穿帮了。
这么一来,燕王给孝康皇帝写信时曾经用过的印章,哪怕是十几年前用过的旧印了,也更有说服力一些。
至少,那是皇帝能明确记得的,燕王与兄弟通信时用过的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