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没有你 我的世界只剩黑白(2/2)
他不敢轻易相信这些温柔。
一整天的黑暗太真切了,被拉黑的红色感叹号、空荡荡的病房、熬不到头的等待、反复涌上的离婚回忆,还有疼到麻木的身体,每一幕都清晰刻在心里。
此刻她的安抚、她的体温、她轻声的解释,温柔得太过不真实。
他微微抬眼,目光怯生生的,带着极致的不安与试探,声音轻得发飘,还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的是真的吗?不是看我太难受,才勉强哄我的对不对?”
说完,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单。
不止是今晚的温柔,他甚至开始惶恐,这大半年复婚以来所有的安稳和甜蜜,会不会都是一场易碎的美梦。
梦里她温柔体贴,会照顾他的身体,会迁就他的小脾气,会陪着他过日子,有小家的温暖,有安稳的期许。
可只要梦一醒,就会打回原形,又是分离、冷漠,只剩他一个人困在冷清的世界里。
白天独自蜷缩在黑暗里的时候,这个念头就反反复复钻出来折磨他。
他太贪恋现在的日子了,越是珍惜,就越是害怕失去。
“我怕……都是假的。”齐思远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覆下来,遮住泛红的眼底,“怕你只是一时心软,怕等我胃不疼了、伤口好了,你又会冷下来。”
“更怕……复婚之后这些开开心心的日子,从头到尾,都只是我做的一场梦。”
一旦梦醒,一切归零。
他又要回到那段黑白无趣、独自硬扛一切的日子,再也没有她可以依靠,再也没有软肋,也没有归宿。
胃又是一阵浅浅的抽痛,像是在附和他心底的惶恐。他不敢大口呼吸,不敢奢求太多,哪怕江瑶就在身边,依旧没有半点踏实感。
江瑶看着他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模样,心口像是被温水浸过,又酸又软。
她才彻底看清,往日里那个沉稳内敛、处事从容的男人,在感情里,早就因为失去过一次,变得这般胆小敏感。
她缓缓挪了挪身子,离他更近一些,掌心依旧稳稳捂着他的胃,语气认真又笃定,没有半分敷衍:“不是哄你,更不是梦。”
“复婚之后的每一天,都是真的。我陪着你,照顾你,想和你好好过日子,也是真的。”
齐思远喉间堵着酸胀的涩意,胃部的隐痛还在绵绵拉扯,他望着江温柔沉静的眉眼,眼底盛满卑微的怯懦,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吹散的风。
“可是……我怎么配得上你啊。”
江瑶怀着身孕,本该被好好呵护,不用操心琐事,更不用为别人劳心费神。
而他呢,一身毛病,术后不好好休养,胃病反反复复,任性逞强,一次次惹她生气,让她失望,还要怀着孕奔波来照顾他。
经历过一次分开,是她重新接纳他,给了他重来的机会,可他还是屡屡犯错,永远学不会安分。
“你那么好,温柔又清醒,事事都周全。”
“我又任性,又脆弱,身体差,还总让你烦心,动不动就让你受委屈……”
他越说,头垂得越低,脊背弯出落寞的弧度,整个人透着极致的自我轻贱,唯唯诺诺,小心翼翼,把自己放得无比卑微。
这番话一落,江瑶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几分,染上明显的不耐与愠色。
她最讨厌他这样。
讨厌他遇事就自我否定,习惯性贬低自己;讨厌他明明满心在意,却偏偏一副畏畏缩缩、卑微讨好的模样;讨厌他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一味退让怯懦,连正视彼此感情的底气都没有。
江瑶收回捂着他胃部的手,眉头紧紧蹙起,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实打实的严肃:
“齐思远,你非要这样是吗?”
“我最反感你动不动就说这种话。什么配不配,我们复婚,是我心甘情愿选择的,是我想要和你好好过日子,不是你勉强凑上来,更不是你高攀我。”
“你哪里不好?从前沉稳负责,心里装着家,只是身体熬坏了,偶尔固执不听话,这些都是小事。”
“你总这样贬低自己,唯唯诺诺,把自己放到尘埃里,有意思吗?”
她看着他骤然僵硬的身子,看着他瞬间泛红的眼眶,心里又气又疼。
气他的自卑敏感,气他不懂自己在她心里的分量;
疼他受过的情伤,疼他因为害怕失去,才这般小心翼翼、自我内耗。
“我生气,罚你,是因为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是因为我嫌弃你、觉得你不配。”
江瑶的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认真,字字清晰,
“别再胡思乱想,别再说这种自我否定的话。
在我这里,你从来都值得。”
齐思远缓缓点头,睫毛湿漉漉垂着,安静收下江瑶的话,却没能真正抚平心底盘根错节的褶皱。
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一直困在逃不出去的怪圈里。
是深入骨血的自卑,早就刻在了性格里。
父亲早逝,从小到大,家里只剩强势又严苛的母亲。永远是高标准、永远是指责、永远拿他和别人比较,从小到大,他很少被肯定,习惯了讨好、习惯忍让、习惯把情绪藏起来,遇事先反省自己,下意识觉得是自己不够好。
旁人只看到他如今风光,心外科副高,业务过硬,冷静专业,站在手术台上游刃有余,是人人敬佩的青年医生。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一路走到现在,初衷从来都不伟大。
当初选择学医,哪里是什么想救死扶伤、拯救别人。
最开始,不过是想逃离那个压抑窒息的家,逃离母亲无处不在的控制和施压,找一个遥远又忙碌的借口,远远躲开而已。
拼命读书、拼命钻研、熬夜熬到胃病缠身,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日复一日泡在手术室和病房,用高强度的工作填满所有时间。
当初和江瑶结婚,于他而言,更像是一场完美的解脱。
有了体面的婚姻,母亲终于没法再事事拿捏他,刺耳的念叨和逼迫,总算被暂时堵住。
可他躲开了原生家庭的压力,却把所有风雨,全都丢给了江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