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赵孟华（2/2）

灯又亮了。

这一次他看见了变化。

车厢尽头那扇紧闭的门，玻璃上多了一样东西。

他眯起眼睛看

那是一只手掌印，五指张开，按在毛玻璃的内侧。

掌印很小，像是小孩的手。

五指之间的间距不均匀，中间两根手指并得很拢，像在用力抓住什么。

掌心的位置有一团深色的污渍，像是干涸很久的血。

赵孟华的喉咙发紧。

他慢慢往那扇门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走到一半，灯又灭了。

黑暗中他站住了，不敢再动。

笑声又来了。

这一次更近，就在他正前方不到两步的距离。

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的呼吸

拿东西你呼出的那口气都带着一股铁锈和腐烂混合的味道。

那呼吸拂在他脸上，像有人把脸凑到了他面前，近得睫毛都快碰到他的睫毛。

他想后退。

但腿如同是灌了铅一般。

这是，笑声停了。

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来。

很轻，很细，像是小孩在说话，又像是老人在模仿小孩说话。

那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一字一字地灌进了他的脑子

“你……也……是……来……坐……车……的……吗？”

赵孟华终于叫了出来。

他猛地向后跌去，后背撞在座椅上，整个人翻过扶手摔在过道里。

膝盖磕在铁质地板上，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爬到车厢中段，后背抵住另一排座椅，缩在那里大口喘气。

灯亮了。

车厢里什么都没有。

那扇门上的手掌印也不见了，玻璃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赵孟华看见了另一件事。

他刚才摔下去的时候，手机从口袋里掉了出来，屏幕朝上躺在过道里。

屏幕上多了一行字，像是有人用指尖在玻璃上划出来的，划痕很深，几乎要裂开屏幕……

“下一站，你要下车。”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屏幕自动锁了，暗下去，再按亮时那行字已经消失了。

通话记录里多了一条未接来电，备注名显示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赵孟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地上。

他不想再看。

不想知道那通电话是谁打的，不想知道“下一站”是什么地方，不想知道那趟车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他只想回家。

回那个温暖的家。

可他站起来的时候，透过车窗看见了一样东西。

车窗外，隧道墙壁上出现了一扇门。

和普通的地铁隧道检修门不同，那扇门是木头的，门框上贴着褪色的红纸，像春节时贴的对联被风雨洗了太久。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列车经过那扇门的时候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变得沉闷，像在刹车。

然后他听见了广播声。

那声音像是从很老很老的收音机里传出来的，沙哑、断续，带着电流的杂音。

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像说话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开口了——

“各位乘客……列车即将到站……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广播重复了三遍。

第三遍的时候，声音变了。

变得尖细，像小孩捏着嗓子在模仿广播员，尾音往上翘，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下……车……哦……”

列车缓缓停了下来。

车门没有开。

但赵孟华透过车窗看见，隧道墙壁上那扇木门的门缝里，暖黄色的光变得更亮了。

门缝在扩大，像有人在里面慢慢推门。

一只苍白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五指细长，指甲是黑色的，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勾了两下，像在招呼什么人过去。

赵孟华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传来“咔嗒”一声。

他僵住了，慢慢转过头。

车厢连接处那扇一直打不开的门，锁扣弹开了。

门缝里透过来一束光

门缝在扩大，一寸，两寸。

他能听见对面那节车厢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窸窸窣窣的，像很多细小的爪子同时在爬行。

伴随着那声音的，是一股越来越浓的铁锈味。

还有笑声。

很多很多的笑声。

从门缝里涌出来，像一窝被惊动的蝙蝠。

高高低低，远远近近，有的像小孩，有的像老人，有的像女人，有的像野兽。

它们交织在一起，挤满了整节车厢，从四面八方灌进赵孟华的耳朵里，灌进他的骨头缝里。

他蹲下来捂住头，闭上眼睛，牙齿咬得咯咯响。

就在这时…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赵孟华猛地睁开眼。

他面前蹲着一个人。

不，不能说是人。

那个东西穿着和他高中时一样的校服，蓝白相间的运动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脸被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张嘴。

嘴角往上弯着，弯到一个正常人弯不到的角度。

那个东西歪了歪头，用赵孟华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说了一句……

“赵孟华，好久不见。”

那声音……那个声音……是他自己的。

灯灭了。

门开了。

笑声涌了进来。